楼下那辆保供车开到头了,拐弯,看不见了。我抱着衣服进屋。
她的五分钟到了,自己抽出来对着灯看了一眼。
“三十六度三。”她把体温计往茶几上一搁,“都没事儿。”
“那必须的。”我把衣服搁沙发上,“咱娘俩这体格,病毒见了得绕道走。”
“就你嘴好。”她起身往厨房走,“等着,炒个菜就吃饭。”
晚饭是炒绿叶菜,最后一把。恐慌日,先吃会坏的。又摊了个鸡蛋,边儿焦黄。
我妈话比平时密。
她把孙丽的语音外放,手机搁在桌子中间。
孙丽在那头连珠炮。
他们小区又有阳的了。
老吴白天在大群里追问阳性那家的轨迹,问得太细,叫人家给怼了。
孙丽骂他给自家房号招眼,骂到第三句,自己先乐了。
“你说这老爷们儿。”我妈笑着给我拨了一筷子鸡蛋,“虎不虎。”
“这事儿干得确实虎。”我扒了口饭,“孙姨骂得对。这节骨眼儿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不咋的。”
我俩都笑了。
笑着笑着,她看我吃饭。
我扒到第三口觉出来的。抬头,撞上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着,比平时长。长出来的那一截,也就一口饭的工夫。
“看啥,吃你的。”
“我这不是吃呢么。”我低头扒饭,“你炒的菜香,还不兴人捧场了。”
“贫吧你就。”
她收回目光,给我碗里又拨了一筷子鸡蛋。孙丽的语音还在桌子中间响着,骂完又笑场了。
收拾完,她隔着客厅说了句“睡了啊”。
“嗯。”
两扇门各自带上,没锁。
楼上1602今夜没动静。整栋楼安静得比平时早,管道里的水声都稀。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隔墙,她的翻身声密。
停了。又响起来。又停了。又响。
体温计在茶几上,没收。玻璃管在夜里看不见。
但它在那儿。
大鹏晚上发过一句“上线了”。我打字回“今天算了,累了”。他回了个问号。
我没再接。
墙那边又翻了一次。床垫的弹簧很轻地响了一下,跟着静了。
我没数她翻到了第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