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少成多。”我说,“六一之前攒出一顿馆子钱,问题不大。”
“谁让你掏钱了?”她眼睛一瞪,“妈说带你下馆子,那就是妈请。”
“那我点锅包肉。”
“点。再给你点个地三鲜。”
“得嘞。”
到点了。她伸手过来。我把胳膊一抬,她两根指头把体温计抽出来,动作利落。
抽出来她没看,递给我。
递的时候,手在半空顿了半拍。
“你眼神好,看看多少。”
我举着玻璃管,对着阳台方向的光,慢慢转。水银柱细,我眯着眼对角度。
她等不及,从对面凳子上起来,直接凑过来看。
她的脸到了我脸旁边。
这个距离上,眼角那两三条细纹趴着,不笑的时候也趴着。
描过的眉,眉尾淡了,散进鬓角的碎发里。
豆沙色的口红涂了一天,唇纹里积着颜色深的一线。
她的头发扫过我的手背。就一下。
气味也是这个距离才有的。
一团。
雪花膏的沉,底下压着她忙了一天的温温的气息。
择过菜,烧过水,练完瑜伽没再洗,那点热乎气全在这一团里。
她眼睛盯着管子,睫毛都没往我这边偏。
“多少度?”
水银柱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才看实。
“三十六……三十六度五。”
“正常。”
她的脸退开,直起身。
“换我。”
她捏过体温计甩了甩,手腕又是一抖一抖。甩完夹上,袖子挽到胳膊肘,胳膊夹着,没法比划。
“去。”话从她咬着牙关的缝儿里出来,“把阳台衣裳收了。”
下巴往阳台那边抬了抬。
“这就去。”
阳台上,高杆低杆挂着我们俩这一天晾的东西。我的旧T恤大裤衩在高杆,她的家居服在低杆。薄款的肉色丝袜垂在低杆一端,夹子夹着袜口。
我一件一件收。夹子一个一个摘。摘一个,手里多一个。攥到第五六个的时候手心有点握不住了,换了个手。
阳台外头,对面楼的窗亮着比平时多的灯。楼下空街,一辆保供车慢慢开过去,车厢蒙着布。
衣服收完,一摞抱在怀里。她的家居服挨着我的T恤。一样的洗衣粉味,叠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耳朵根是热的。
我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