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她的手从薄单上抬起来,在黑暗里摸索了一小段,碰到我的手腕,抓住。
指头收拢,扣住。
我停了。
然后翻手。手腕在她手里转过来,掌心朝上,让她的手掌落进我掌心。
攥住。
两三个呼吸。
她的手热,比我小一圈,整个能被我的手包住。
掌心是软的,指节上那点做家务的粗贴着我的掌心,一根一根,摸得出来。
她的手指在我手里动了一下,又静了。
她眼睛闭着,又睁开,黑暗里看我一眼。
“多大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黏,“还怕妈跑了似的。”
手没抽回去。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
黑暗里只有她的呼吸。
一下,一下。
慢慢匀下来,中间那点半拍的乱没了。
厚窗帘把外头隔得干干净净,听不见车,听不见楼,什么都听不见。
就剩她喘气,和我自己耳朵里的血流声。
我坐着没动,听着那个匀。
她的手在我手里,越来越沉,是整个人松下来的沉。
待了一会儿。说不上多久。
“行了。”她开口,声音缓过来了,带着一点困,“回去睡吧,没事了。”
“哎。”
我松手。
她的手落回薄单上,落得很轻,指头在单子上蜷了一下,不动了。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门带上就行。”她在背后补了一句。
我带上门。没锁。按规矩。
…………
穿过客厅回次卧。
茶几在黑暗里同一个位置,我绕开它。拖鞋底蹭过地板,同一个音量。
这条路,我走了第三回。
躺下。
墙那边,她的呼吸匀长。我睁着眼听了一会儿,那呼吸一直没再乱,一下,一下,沉下去。墙那边彻底静了。
掌心留着她的热。
我攥了一下。
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