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这回看清了她头顶的发旋。发旋那儿头发分着岔,发根一星半点的白,在灯下看比早上更清楚。
然后她真正直起来了,站起来,抻了抻家居服的下摆。
“行了,怪热的。”她说。
她往卫生间走。趿上拖鞋,走两步,弯腰把歪了的沙发巾拽平。卫生间门带上,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右肩膀上一小块,她头靠过的地方,热的。
电视里片尾曲还在唱。我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屋里静下来,就剩卫生间的水声。
…………
她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带着水汽,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
“睡了。”她说,“你也早点睡,明儿还得核酸。”
“行。”
她回主卧,门带上。没锁。
我也回了次卧,门带上。没锁。
按5月10号的规矩,家里谁睡觉都不许锁门,万一有个突发不适,方便照应。这规矩立下以来,谁也没真用上。
我躺下。右肩上那块热还没散干净,我侧了侧身,让那块贴着床。
手机亮了一下。大鹏。
〈人呢?掉线了?〉
我打了一行字:〈今天不玩了,困了〉。发出去,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墙那边,她屋里,床板响了一下,是她躺下的动静。跟着静了。
我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
墙那边的翻身。
先是翻,翻了两回,停。
后来不对了。
一种压着的动静,从喉咙底下出来的。听不清词,断断续续。床板很轻地响了一下。
又一下。
我睁开了眼。
…………
我说不好自己刚才睡着没有。
墙那边先是翻身,跟昨天后半夜一个动静,翻两回,停。我等了一会儿,以为今天也就这样了,眼皮刚要沉下去。
后来不对了。
压着的声音从墙那边过来。听不清词,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那种,断断续续,一句半句,又断。床板很轻地响了一下。又一下。
是挣动的动静。胳膊或者腿在床单上动,窸窣,窸窣,跟着床板又响。
我在黑暗里躺着听。
听了多久,说不上来。中间停过一次,全静下来,我以为过去了,刚要松这口气——
那边又起来了。
比刚才急。压着的声音里带了点调子,往上走,又断掉。
我从床上起来了。
脚踩到地板上,凉的。我在自己床边站了两秒,才往门口走。
客厅全黑。
窗帘缝里没有光,今晚阴天,对面楼的灯也灭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