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第二天,我是被自己的梦吵醒的。
梦里妈妈站在玄关,裤腿湿着,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我“腾”地坐起来,天才蒙蒙亮。手机屏幕亮着,六点零七分。
隔壁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过去,推开一条门缝。
妈妈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又轻又长。
昨晚哭得太狠,这一觉她睡得死沉,连我推门都没醒。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退出来,反手把门带上。
客厅里很静。正月末的天亮得晚,窗外灰蒙蒙的。我打开电脑,挂上代理,登进RadioPracticer。私信栏里,红点闪了闪。
K的头像黑着,只有一行字:
“第一课。女仆。载入,睡前用。”
下面跟着一个压缩包,名字是一串乱码。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第一课。
他真的在开课。
下载,解压,手机连上电脑,文件导入Remote。
屏幕上,“人格库”三个字亮了起来,第一格,写着两个字:女仆。
试用。
我攥着手机,走到妈妈房间门口。
门缝里,她还在睡。
我推开门,光着脚踩进去。
窗帘拉着,屋里半明半暗。
她侧躺着,脸朝着墙,后颈露在外面,脖子细白,上面还缠着拆线后的网套。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屏幕调暗,点开“女仆”,拇指悬在“载入”上面,看了她很久。
她睡得安稳,眉头松开,嘴角微微抿着。
这个女人,昨晚才在我怀里哭过,说“妈是不是坏掉了”。
我的拇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人格载入中……
前几秒,什么都没有。
床上的妈妈还是那么睡着,呼吸绵长。
我凑近了些,正要把手机放下的当口,她的呼吸忽然乱了。
胸口起伏得快起来,像在梦里跑步。
她的脸开始泛红,从脖子根一路漫上来,漫过下巴,漫上脸颊,最后整张脸都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连耳尖都烧起来。
汗,几乎是一下子涌出来的。
额角,鬓边,颈窝,汗珠一颗一颗地冒,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滚,把枕巾洇湿了一片。
她的睡衣领口湿透了,贴在锁骨上,布料下面那两团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有点慌了,伸手去碰她的脸。
烫。
烫得吓人,像烧到了四十度。
我把手缩回来,又去摸她的额头,还是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