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当缩头乌龟吗?”
帐内顿时吵成一团,主守派和主战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凡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他一个新来的小兵,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突然,林战的声音响了起来。
“叶凡。”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只见林战的目光终于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上,平静无波,却让叶凡汗毛倒竖。
“你不是说,你曾是个读书人么?”林战缓缓开口,“那你上前来,看看这沙盘,跟他们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唰!
帐内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射向叶凡,只是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错愕、轻蔑和看好戏的玩味。
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新兵蛋子?大都督竟然问他的意见?
独眼王校尉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大都督,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叶凡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能看到什么?他只能看到自己今晚的鸡腿估计是没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模型,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游走,21世纪社畜被PPT和数据图表折磨出的逻辑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没有去看那些代表军队的旗子,而是去看那些代表地形的标记。
“回禀大都督。”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看到的,不是兵,而是路和草。”
“路和草?”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众将领皆是一脸迷惑。
“匈奴是骑兵,逐水草而居,无后勤之重。他们的‘路’,就是草原。他们的‘粮’,就是牛羊和抢掠。”叶凡的手指,在沙盘上幽州城外广袤的平原上划过。
“我军是步卒,依赖城池,粮草辎重,是我们的命脉。我们的‘路’,是官道。我们的‘粮’,是后方千里迢迢的运粮车。”他的手指,又点在了几条细细的线上。
“所以,和他们硬碰硬打决战,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死守城池,又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可以从容地在我们城外劫掠,把我们困死,饿死。”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这些道理,在场的将领们都懂。但从未有人像叶凡这样,用如此简单直白的方式,将双方的优劣势剖析得如此透彻。
林战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他追问道:“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来了,核心问题来了。
叶凡定了定神,说出了他刚才在脑海中组织了许久的话。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二个字,如十二记重锤,狠狠砸在帐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的爆发!
“一派胡言!”那名主战的将军勃然大怒,“我大周堂堂天朝上国,岂能行此流寇之举?敌来我便退,军威何在?国体何在?”
“不错!这简直是怯战避战的歪理邪说!”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看来,战争就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是军阵与军阵的碰撞。叶凡这套“游击战”理论,简直闻所未闻,更与他们骨子里的骄傲格格不入。
林慕雪的俏脸上也满是惊愕,她看着叶凡,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唯有林战,一言不发。
他死死地盯着叶凡,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酝酿。良久,他猛地一拍桌案!
“砰!”
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说得好!”林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群只知猛打猛冲的匹夫!纸上谈兵,谁都会!叶凡,我问你,这十二个字,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