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戎马半生,只懂军令如山,只懂赏罚分明。
但他听懂了另一件事。
他的儿子,在金銮殿上,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歪理,把那群自诩经天纬地的文官言臣,全给说趴下了。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端起茶杯,将那早已冰凉苦涩的茶水,一口饮尽。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这个天下,已经快要看不懂了。
“由他去吧。”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龙是虫,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李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许久未动的木窗。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丫杈。
风穿过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哭。
也像笑。
他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二十年前。
他也是站在这里。
看着那个女人,抱着襁褓里刚出生的李贤川,站在开满了花的树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夫君,”她说,“我们的儿子,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顶天立地……
大英雄……
李霖的眼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刺痛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用粗糙的指节,狠狠抹过眼角。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干涩。
“秀秀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看到了吗?”
“咱们的儿子……”
“他好像……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