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月的手已满是伤痕鲜血,只是坐在墙边,一言不发地望着脚,张洛已觉浑身酸痛,或许连他自己是谁都早忘了,只剩下搬走一块块石头的念头,满满占据他空空的心。
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张洛振奋精神,忙搬开石头,摸到一手冰冷的凝血,一绺银丝白的头发。
“我找到明弟了!”
疲倦如海一般袭来,张洛的心沉了下去,“轰”地随着身子沉了下去。
闭上眼,他已什么也不要管,最好别再醒了。
“相公!相公!相公……”
先是有了知觉,又觉眼上黏着干涸,揉开睫毛,涩着眼皮强睁开眼,只见妖帅带着几个满脸络腮胡的妖将捏着嗓子不停喊张洛相公,登时吓得躲在一边,嘶声问道:
“我死了?你们死了?怎么还是人形?我在哪?”
涂山众寻着间屋子,堵了堵挡了挡,当着门燃起堆火,张洛身上盖着一件斗篷,浑身酸疼不止。
“涂山殿下叫我们在这里叫你相公,他说你是个情种,最是受用人家那样叫你的。”
“那也让个娇的来吧,你这几个大汉,端的震得我腔子疼……铁师爷,你也胡闹。”
“我的嘴多,胸腔共鸣,喊出来效果好。”
铁师爷面上依旧一副波澜不惊模样,张洛遂回过神来,忙问道:“过去了多久?明弟呢?月妹妹怎么样?”
“你睡了一天了,城中圆场里正做着法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洛闻言,从天灵盖软到尾巴骨,堆着身子,坐也坐不起来。
“不去见她们一面?”
“好……我去……我去……”
张洛哆嗦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往圆场上奔,远远看见一座石堆矗立,不由得跪在地上,放声惨嚎。
“哎,哭得这么伤心呢?”
“死了!死了!……”
“谁死了?”
“你死了!你死了?”
“那我呢?”
“你也……哎?”
张洛正哭得皱眉张嘴,不由得嵌开眼睛一条缝儿去瞥,却见涂山冥与青丘月双双穿着白衣素服,站在石堆前进奉香,一发含笑朝他看,却见那少年哭得愈发惨,搂住二狐,一面哭,一面道:
“我还以为我……”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青丘月打趣两句,便将张洛扶起,平复心情,正色抹泪,方听张洛问道:“你俩没事?”
“我没事,当时吐了几口血,眼一晕就没什么了,哦,我的手上倒是有伤。”
“那明弟没事?”
“没事。”
涂山明闻言,眉头一凝,长叹口气,半晌沉默,半晌犹疑,良久方道:
“是苏扈救了我。”
石堆旁竖着一块石碑,刻着“苏扈之墓”。
“哦?可他为什么要?……”
“谁知道呢……欠我的,他已用命还了,欠涂山家的,呵……”
涂山明的神情一直有些恍惚,前一天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今朝却不一样了。
“好了,既然你也来了,一起拜一拜吧。”
涂山明分了张洛一支香,有苏众被押在一边,涂山明摆手示意,放开有苏众,令他一众对着苏扈的坟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