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一飒利女声道:“既知我来,何不与我掠阵。”
众人循声看时,只见一八尺女子白衣素甲飞在当空,身量却与计都一般无二,只是略壮大熟成些,形容相貌,乍一看时,更是极像,只是多些风霜年华,两鬓略有白发,似有将五十年华,光华美貌,却更端庄些,禀锤指向天魔玉门,朗声傲骨道:
“妲雅稚妹妹,我们的恩怨,该算个分明了……”
遂不更分说,与天魔玉门缠斗一处,宫罗夫人见状,便将身化作覆海翻天相,其高其下,譬如摩天之山,护持玄州,并以意念操纵神头槌在一旁掠阵,数十回合,不见分明,涂山明忙令天鲲接上张洛,腾飞于战场之上,见势危急,便用轰冲在一旁骚扰,如是片刻,只见天魔怒道:
“该死的虫子,莫要恶作剧!”
格开罗睺,一剑劈来,忙以碧光抵挡,一阵锉磨涤荡,只见那天鲲耗尽法力跌在原上,虽无大伤,亦难行动,天魔玉门见久站难胜,长吼一声,便将身化作六臂相,击发神威如雨,罗睺便掷出魔霸抵挡,法能相劫,霎时将城外拼杀的战场化作修罗场,无论敌我,皆入血海之中,挣扎嚎啕,相继遁走,方还你死我活的两方,竟见相携相助,惜命逃窜,宫罗夫人见状,不见感叹道:
“修罗场本是你死我活,今见这些后裔们不分敌我相助逃窜,可见今人的心,一发都软弱了,不过这世间本来也没那么多非此即彼,不过是挣扎求生罢了……”
城中众人,只见一巨人挡得城中不得天光,又闻天动地摇,催人心肠,修罗场中,只见罗睺与天魔玉门越战越激,却都分毫不能伤得对方,战了半日,只见天魔玉门愈发强蛮,罗睺英武,渐渐难支,左支右绌之际,只见半空中飞来一座丈余高下的琉璃灯,高空招摇,直将那一片战场拢在纷呈光芒之中,光芒之中,又见漫天宝剑化形如雨,十方里向天魔玉门攻杀而去,忽听得美人柔声道:
“师姐且修养精神,我与这厮,亦有旧账要算。”
涂山明在一旁观战,闻听此音,大喜叫道:“祖母威武!祖母天下第一!……”
便见涂山玉漫步于修罗战场之上,手之所捧,不过一盏青莲花灯,这方是九华琉璃盏之原本,悬于战场者,不过是九华琉璃盏的法相,随心自由,千万般变化,忽地又变出百万雄兵,潮水般向天魔玉门攻杀,纵使邪剑几荡便杀退了,犹有龙相异兽,纠缠不止,这一般巧便,直令天魔玉门坠在地上,倚山抵原,冲天上琉璃灯挥出数剑,破散繁华之际,亦化作不可阻挡之光,刺得天魔玉门双眼暴盲,任她怎的变化仙解,亦当不住此等真相之伤。
天魔玉门一时难支,双手持握血崇剑,向天一指,大声疾呼道:“诸天霸邪,来!”
却见那剑锋血光一闪,一道红光,直冲天云漫散开来之际,只见天地之间,血海之内,无数恶魔强怪,牛鬼天鹅,山呼海啸般杀来,九华琉璃,难当十方恶相,神头魔霸,强支邪魁煞首,连那坠落在战场上的天鲲,也难再独善其身,眼见怪潮将至,忽地现出两只巨大腕触,足有上百丈长短,十余丈粗细,拖拽天鲲在云端之上一片天水之中,来犯邪魔,一发教它挡住,雾霭混沌之中,只见敖风现出头面,笑与二人道:
“愚兄来迟,万请恕罪,我等小辈不应插手,无力插手,还是在一旁看着先。”
云海之中,隐隐雷霆发作,击于天鲲,便将其法力补充,昏朦之中,但见一座大山漂浮在云海之中,又见敖风道:
“这是我在雪山国中营救出的父王心腹爱将,唤作‘击雷山’,本相乃是一只象面蟹身的大海螺,愚兄因势力不足,不能相助前辈们击斗天魔,还请二位弟妹见谅。”
“无量天尊,捉鬼杀魔,本就是夜叉和你辈之职责,何须分个高下左右?既然来了,携手杀敌便是!”
清亮之声,穿云入耳,向下去看,只见地上天上,一片黑潮蔓延开来,不出半刻,便将天魔玉门引来的霸邪魔物杀得退避,乌玄与红,渐成均势,又听那清亮洪生从容道:
“打量着没人治得了你了……天魔师妹,师妹天魔,好傲慢也……”
张洛喜道:“是我师父!”
涂山明亦喜道:“还不领我去拜见公公!”
敖风笑道:“等大人办完了事,再去也不迟。”
彤云之下,只见一破衣烂衫老道在一处荒坡上打坐,罗睺、涂山玉见了袁老道,一大喜,一疑惑,同声异口道:“师兄?”
却见天魔玉门大笑道:“蜗虹人原来也会老!你这不成样子的老头,能做什么?……”
“惭愧,惭愧,俺老道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当然没用了,但……他还是他……”
却见袁老道大笑方罢,神色一凛,郑重其事道:“淳罡老兄,是时候了……”
袁老道言罢,掐了个怪异指诀,将头一垂,再无生息,众皆沉默半晌,方见天魔玉门小心翼翼问道:“他这是……坐化了吗?……”
“葛眦……我的剑,你可保管好了?”
一阵浑厚男声响起,虽不出自袁老道之口,分明是出自他身,话音既落,便见一片赤光之中,八只狼首巨汉抬了一方丈余大匣,步步艰难行进,又见一老狼身披黑玉乌金,一只前爪齐根断去,随众来时,果有王者之风,那八只狼汉放下大匣,便由老狼王临匣背出一柄宽重巨剑,刃体霜银似雪,浑然不知何金所铸,那老狼王背着巨剑,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至于袁老道身旁时,俯身谄媚道:
“主人的宝剑,小人自然是日夜保养,只待主人一剑开天……”
“拍马屁的话,省省吧。”
枯木似的老朽,骤然伸出手来,鸟足一般手臂,一阵筋骨碎裂声中竟变得无比鲜活粗壮,乌黑皮肤,寸胀寸裂,曝露紫金一般肤色,原还如破龛一般的没用老道,竟在几瞬间暴长如金塔一般,丈六身姿,周身筋肉虬节,去脸上看时,落拓邋遢横扫,一张面孔,刀裁斧剁一般工整精致,群狼见主人临世,纷纷围拢服侍,便见老狼王将匣中衣冠取出,仔细与那男子整理,天魔玉门见了男子,登时大骇道:
“袁淳罡!一万年了,还没熬死你!”
“哦,让你失望了。”
那丈夫双腿之间,竟空平坦坦,早将衣冠穿定,独仗巨剑,高举过顶,一声暴喝,山川动摇,未及天魔玉门反应,便见剑锋已至,躲闪不及,猛遭那剑风拍在地上,罗睺、涂山玉见了救星,皆大喜似孩童一般围在他身边叫师兄,却见袁淳罡淡然令二人退至身后,仗剑飞身,飒然破空欺至天魔玉门切近,不出三合,便见天魔玉门脱出身去,六手神威,搏命击发而出,却见袁淳罡淡然掐了个手诀,便将那雨点般的攻势,尽数承在手内,待一阵攻势耗尽,便见袁淳罡将手诀一推,光芒暴散,天魔玉门逃无可逃,立时遭了降服,强以手中邪剑相抵,终至那血崇剑寸寸尽碎,方才堪堪逃得一线生机,正欲化作清风逃窜,却见袁淳罡将手一指,便将天魔玉门缚在地上,手脚筋麻,再难脱出,便连仙解也无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只见袁淳罡扯着天魔玉门万千乌发,提着她脑袋在面前,目露凶光,切齿愤恨道:
“师父不在,你欠我的……该了账了……”
重剑之锋,临于颈上,终见玉门哭道:“都是那天魔蒙蔽,师兄,我错了……”
袁淳罡只道:“天魔不过是个引子,你是什么人,谁都不是傻子……”
罗睺冷笑道:“当初斩下我头颅之际,可寻思过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