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喧嚣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住宅区,走过灯光暧昧的发廊和洗脚城,走过桥洞,走过公园……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声音,反复播放:
“两盒避孕套……一晚上……一百万……”
最后,她在一个偏僻的、灯光昏暗的街角停了下来。
这里离火车站不远,是这座城市有名的“站街女”聚集地之一。
几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路灯下,或者靠在墙角,懒洋洋地抽着烟,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看到杨万红走过来,她们投来审视的、警惕的目光——这个女人穿着正经的衬衫长裤,背着个通勤包,看起来不像同行,但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游荡,又显得极其可疑。
杨万红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像梦呓一样的声音:
“两盒避孕套……一晚上……一百万……”
一个穿着超短裙和渔网袜的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吐了个烟圈。
“姐妹,新来的?”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嗓,听起来有些沙哑,“你这身打扮可不行,得露,得骚,男人才会看你。”
杨万红转过头,看着她。
女人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眼影是夸张的蓝色,嘴唇是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像一张劣质的面具。
她的脖子上有掐痕,胳膊上有针眼,腿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
“我……”杨万红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嘲讽,“第一次出来卖?”
杨万红点点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女人叹了口气,掐灭手里的烟,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你也是个可怜人。听姐一句劝,能别干就别干,这行当,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真没办法,就往那边走,过了桥,有个废弃的工地,晚上有些司机和民工会在那边找乐子。价格低点,但……但至少能开张。”
杨万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路灯,像鬼火一样在夜色中闪烁。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转身,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女人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点起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废弃的工地很大,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几盏昏黄的路灯立在工地边缘,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辆停在阴影里的面包车和摩托车,还有一些人影在晃荡。
杨万红走进那片被灯光勉强照亮的区域,站在那里,像个等待被售卖的货物。
她的身体在抖,手在抖,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只知道,她今晚必须用掉两盒避孕套,必须赚到钱,必须……必须活下去。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和一件发黄的背心,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胡茬,嘴里叼着一根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汗臭和烟味混合的酸臭味。
他走到杨万红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两把刀子,在她身上刮来刮去。
“多少钱?”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杨万红的嘴唇翕动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数字:
“五十……五十一次……”
“五十?”男人嗤笑一声,“就你这身打扮,包得像个粽子,还想卖五十?二十,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