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才是生活……狗血却无比真实的本来面目。
算了!既然都过去了,还是,不要提了。她不是也一直都没提么?虽然……确实像极了她……曾经的样子。
倏忽百转的念头绕回眼前,梁晓宇故作嬉皮笑脸,接了下半句:
“嘿嘿……变得像个贤妻良母……不,不对,应该是——像个既俏丽又乖巧的……小媳妇儿啦!嘿嘿嘿……”
没等男孩儿笑得更放肆,海棠浓睫一翻,大眼睛探照灯似的晃了过来,连名带姓的瞪他:“梁晓宇,你没话儿了是吧?”
那飞速羞红的俏脸再板也不过巴掌大小,根本撑不起一家主妇的威仪,反倒惹人心痒痒的,就差没皮没脸流里流气的叫一声“小姐姐”了。
可还没叫,“小姐姐”先绷不住了,眼皮儿一摩挲,小嘴儿美巴滋儿的抿了又抿,那一刹雪靥逢春听天由命般的小幸福,再无良的渣男看了,都不得不瞬间联想起天上人间,顺便领悟了爱的真谛。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究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站在男孩的视角,那圆圆的发顶依旧柔亮可爱,那娇小的腰身分明还停留在二八少艾,那手背上排了四个肉坑的小巴掌,更如酥酪染脂,幼细的指尖参差婉转,根根清透……
最要命的,是那双明澈涟涟,灵动幽幽的桃花水眸,分明还倒映着刁蛮少女才配得上的顽皮心性和烂漫春光啊!
怎么……就嫁人了呢?
“姐,我就是有点儿好奇。我姐夫那么……到底是怎么把你糊弄到手的?”
勉力规避着大不敬嫌疑的敏感词汇,梁晓宇拼命告诫自己,这特么绝对不是嫉妒。
不管心里怎么气海翻波愤愤不平,也拼命解释为来自娘家兄弟的关心则乱。
只可惜,你当弟弟的年头儿实在少了点儿,玲珑心窍的海棠姐姐洞若观火,虽然没立马回怼,脸上流露的不屑却并未放过那个刺耳的动词。
而当她胸脯微微起伏着,把目光停在好弟弟不知什么时候空出来的一双大手上,斜飞的眼角突然射出唯有色狼才能读懂的别样晕彩:
“……留你住下,就给我老实点儿,听见了?”
“听见了。”
梁晓宇乖乖缩了缩脖子,哂笑着转回身继续干活儿。
他几乎要对天发誓,绝对是因为靠得太近,反倒觉得太不真实,太过惊诧莫名,才导致情难自已,想要抱一下下的。
纵使从未在心底里认真审视过这份血脉亲情,也实在分别得太久了不是么?仅凭只言片语的打趣寒暄,又怎能触及灵魂的沟通彼此呢?
诚然这样的反问,并不能注解心中的困惑和冲动,却指出了一个方向。
身上每一块既松弛又紧张的肌肉似乎都在七嘴八舌的鼓噪,唯有紧紧抱住那副娇柔秀美的骨肉身躯,让气味渗透呼吸,让温度穿行血脉,拼命的用心去体察,去品味,才能更加感同身受,她这些年都经历了怎样的人情世态和悲欢故事。
无奈,有一点她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凶巴巴的,不许别人乱说乱动,自己却刁蛮巧笑外加媚眼如丝,馋死人不偿命似的,甚至更比从前内外兼修收放自如,长进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个一个无比认真的摆好每一只青花小碗,梁晓宇仍无法理清那麻麻痒痒酸酸甜甜的心绪,从未有过的烦乱渐渐掺进了莫名的伤感,焦躁中又似透出无限迷惘,莫名迫切的想要问点儿什么,又好像无论问什么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其实,在“婧主子”家里别后重逢之后,这份借尸还魂般的悸动不安就已经破土而出,喜出望外之余,不知黯然失措又扼腕兴叹过多少回了。
她并没有流落街头孤苦无依,好像也没有为了过活吃尽了苦头,而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像自己最担心的那样,遇人不淑沦落风尘。
不仅没有,她还交了一众人美盘儿靓说话风趣的好朋友。
看得出来,她是从岗位上匆匆赶来的,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工装,雪白的衣领翻在外面,连脖子上细细的金色项链都彰显着职场丽人的低调和典雅,商务精英的逼人气场直接就把几年不见的便宜弟弟给看呆了。
“这特么……还是那个每个礼拜都来家里作死做活兴风作浪的海棠姐么?”
吃过午饭,他又跟去了她工作的地方,亲耳听下属们喊她“海经理”,亲眼看她踩着那双精巧又干练的高跟鞋走来走去,既有条不紊又风风火火的忙活了一个下午。
是的,整整一个下午,梁晓宇只喝了两杯服务生递过来的白开水,什么都没干。
就那样,独自坐在窗下,像个临时安装的摄像头,借助生物识别系统实时追踪着,调动起全部的内存记录下每一帧婀娜秀美的纤纤背影。
这么熟练,这么从容不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做这些的?
个子没怎么长高,走起路来还是那么轻快,可……那双从来都被刷得干干净净,小白船似的护士鞋呢?
原以为随时调取都深刻鲜活的记忆,换了个场景,居然在顷刻之间就变得残缺而混乱,一个像素一个像素的发生着惊心动魄的更新替换。
站在一众统一工装的男女同事中间,她不算最干练的,却是最醒目的,不算最靓丽的,却是笑得最甜的……
那笑声从虚掩着的门后钻出来,轻松穿透了周末午后干燥闷热的空气,把晒得滚烫的篮球惊得滚出老远,轻手轻脚的凑到门后。
隔着一条窄窄的门缝,只能看到她的小半个身子,却怵目惊心的半悬在床外。
一只胳膊勉强撑住地面,细滑柔韧的半截腰腹虽仍担在床沿上,可整个身子之所以未能跌落,仰赖的却是紧紧捞住她另一侧臂弯的那只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