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盯着墙上那摊缓缓下坠的酒渍看了两秒,连骂的力气都省了,身体一歪,又朝箱子里剩下的酒探过去。
他如今只是一团名为失意的烂泥,在无半点人类的喜怒哀乐。
“林总!!”
炜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是扑上来把他按在椅子上。
那张堆了一路谄笑的胖脸此刻涨得通红,眼镜片上蒙着哈气,眼睛里烧着一种林冲从没在这具软骨头身上见过的东西。
“您看看您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咱们还没输呢——账上还有资金,楼下还有几十号忠心耿耿的员工随您调度员工,所有人都盼着您能带大家走出困境,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您倒好,这种时候了,还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泡酒缸!”
“走出困境?”
林冲苦笑,声音像被拉破的风箱,浸透了失望和无奈:
“你让我怎么带你们走出困境?”
他抽回手,摊开自己的掌心给我炜炜看,那只手很稳,稳得可怕,一个通宵没睡的人不该有这么稳的手。
“你跟错人了,炜仔。我斗不过他的——他是神明降世,是煞星下凡,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而我只是一个被命运上满了发条,可以不眠不休表演的小丑,只是他彰显英雄魅力的陪衬……就连他的那些女人——那些能徒手撕裂怪物的女人们都心甘情愿围着他转,那种东西不是本事,那是……那是一种理所当然天命,他就是主角,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
“你要看他不顺眼,就自己去找能对付天命的人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屋里静了片刻。窗缝里的冷风呜呜地灌,墙上的酒渍已经淌到了踢脚线。
炜炜慢慢松开了手。
“林总,”他退后半步,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换了一个人,“您现在觉得,活着有意思吗?”
林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仿佛一个丑角终于要在散场谢幕的时候得到一丝鲜花和掌声,迎来了自己即将解脱的曙光。
他笑到咳嗽,咳出来的气全是酒糟味。
“活着有什么意思?”他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具被酒精泡发的、松垮的白肉,往下一指,“你自己看看——我是个太监,一个太监呀!炜仔!我是没有蛋的!如今公司没了,金融圈也混不下去,各家为了讨好分析员都像躲瘟神一样躲我!可就算不上班我就能有意思了?我一个人尽皆知的死太监,甚至连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我活着还有什么的乐趣?”
宣泄过后,林冲又伸手去摸箱子里最后那瓶酒,对炜炜在无兴趣。
“林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你想跳楼你自便。”林冲拧瓶盖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我还要把这些酒喝完。说不定喝到哪个量,我这颗坏了的脑子能重启一下,还能久违的睡一觉——我已经三年没睡着过了,炜仔,你知道吗!连做梦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
“我是说……”
炜炜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从来只会弯腰点头的男人一步跨到林冲面前,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
“我们要拉着那些天启者婊子,拉上分析员那个混蛋一起死!!”
“噗——咳、咳咳……”
林冲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喷出至少半瓶的量——他弯着腰咳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那张浮肿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荒诞的笑,笑着笑着变成了放肆的狂笑,连笑带哭,涕泪横流,真的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异想天开搞的绷不住了。
“哈哈……我看你他妈是彻底疯了!”
林冲抹着嘴角的酒渍,咧开嘴,滑稽的表情更像一个小丑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比他还要小丑,还要不知所谓的人,仿佛自己已经不是底层,而是有了一个可以嘲笑的对象。
“就凭你?就凭我们俩?分析员那狗东西是刀枪不入的你不知道吗?之前咱们公司测试天启者武器的时候都是他亲自当靶子,穿甲弹、激光束、小型核爆打在他身上都跟挠痒痒一样!打仗的时候这条疯狗冲得比天启者还猛,不用武器,用拳头就能带队消灭那些我们拼尽全力研究对付的敌人!”
“你打算用什么杀他?难不成要我跟他比睡能熬夜,让他累到猝死?”
“林总……”
炜炜没有笑,他直勾勾地俯视着这个瘫在椅子里的废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木头里砸:
“您不是知道的吗?在世界树公司的地下有一个东西——一个绝对能毁掉他……甚至毁掉这个世界的东西呀。”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晃了晃,两个男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上摇摇欲坠。
“那个被封印着的通讯器,能联络上那个‘文明’的装置……分析员虽然在我们的世界是无敌的,难道在那些女人的眼中他也不可战胜吗?”
“你疯了!竟然敢打‘叠纸’那群疯子的主意!他妈的!她们可是外星人啊!是色孽的使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已经毁灭了许多世界了!你以为你真的能驱虎吞狼吗……”
“毁灭又如何!反正我们也已经输了不是吗!”
炜炜张开双臂,声音在漏风的破屋里回荡——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林冲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彻头彻尾的疯狂,那种玉石俱焚的勇气。
嫉妒、憎恨、不甘、扭曲……一旦有了牺牲一切的冲劲儿,那就是他们这群失意者最后的尊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