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莉泽想说“殿下,对不起”,想问“殿下,您冷吗”,她想说一百句话,但最后,她只发出一个声音:
“嗯。”
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可殿下一定听到了——因为殿下的呼吸,慢慢地,沉了下去。殿下睡了。或者,殿下让她以为殿下睡了。
莉泽闭上眼睛。
但她依然能看到殿下。殿下蜷在一片黑暗里,腰眼上一点蓝光,慢慢地闪着。
她数着那光。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那光开始乱了。
不。是殿下的轮廓在变。
那团蜷着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不是自己舒展的,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开的。
金发不再铺在石地上,是被扯着,一绺一绺,散在冷硬的地面上。
蓝光跟着动,一下,一下,忽然有了节奏——又急,又重,和什么撞在一起。
她认得这个场面。
床上。
殿下的两只手被生生拉过头顶,按在床面上,身子被撞得一耸一耸。
她认得那张床,更认得殿下高高仰起的脖颈和咬出血的嘴唇。
……画面是碎的,跳来跳去,一会儿是殿下绷得痉挛的脚尖,一会儿是被掰开的双腿,一会儿是殿下闭紧的眼——滚烫的泪珠从眼角砸出来,滚进汗湿的金发里。
那时候她就在旁边,亲手摁住了殿下。
然后,气味冲了进来。
腥的,膻的,混着血和汗,那股味道灌满她的鼻子,灌得她喉咙发紧,喘不上气。那一夜,这味道压了她一整夜。
她看见446躺在地上,衣裳还完好,人却像散了架,瘫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是了,那一夜,殿下晕过去几次,怎么打都不能再醒,皇帝便唤了446上去。
那时候她想叫,叫不出声。
现在也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446没有一点反应。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硬的,那只手是硬的,指节像石头,捏着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把她的头拧正了,又往上抬了抬。她被迫仰起脸,对着面前。
一张没有面孔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那张面孔是白的,白得像一块绷着的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正地对着她。
可她感觉得到,那白布后面,有目光。
那目光正在看她,从上到下地看,看得她浑身都凉透了。
她挣不开。这只手没有用力,只是硬邦邦地顶在她下巴上。但她的头转不动,只能对着那张空白的脸。
“说。”
这个字砸在她的舌头上,她的牙关自己松开了,她的嘴自己张开了。她拼命地合嘴——合不上。
“不……”她喊。“不……不要说!”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殿下被按在床上,两只手按在头顶上。”
她咬自己的舌头。牙齿咬不下去。她的声音还在说。
“殿下的腿被掰开了,身子抖得厉害。殿下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红红的一道。”
“殿下哭的时候,先掉眼泪的是左眼。右眼的泪是后头才满出来的。殿下的眼睫毛全湿了,头发被泪和汗打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