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秦氏呢?
年纪比她大,出身比她低——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把她的丈夫勾得魂不守舍。
她不恨秦氏——也许也恨的,只是她不肯承认。
她更多的是委屈。
母亲教她的那些妇德妇道,什么端庄、温顺、不妒不怨,她样样都做到了。
她忍着不闹不哭,忍着在丫鬟面前强撑笑脸,忍着在公婆面前替丈夫遮掩。
可是忍了这许多,换来的却是独守空房。
忽然,一阵隐约的声音飘了进来。
是从西厢那边传来的——隔着月亮门和两重院子,本不该听得多真切,可今夜格外安静,那声音便穿过夜空,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是女人的叫声,又娇又媚,一浪高过一浪。
虽听不清字句,可那声调,那节奏,那压抑之后忽然拔高的颤音——她虽然是过来人,也只在床笫之间听过那样的声音。
她愣住了,浑身僵在那里,手里攥着的帕子被指甲掐得皱成一团。
她认得那声音——是秦氏,那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女人,叫得如此放肆,如此张扬,仿佛整座周府都是她的闺房。
接着是丈夫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那低沉的喘息和含含糊糊的低吼,她再熟悉不过。
他也在快活。
他们在西厢快活得忘乎所以,而她,正妻,明媒正娶的周家少奶奶,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里,听着隔墙的春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不愿再听,可那声音偏生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躲也躲不开。
她想起成亲那夜,丈夫也是这般对她——那时她觉得他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厉害的男人,她以为那样的温柔只有她一人能得。
如今看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那声音终于停了。孙蕙娘依旧坐在窗前,一动不动。春兰端了热茶进来,见她神色恍惚,小心地问道:“少奶奶,您怎么了?要不要歇息?”
孙蕙娘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道:“没事,你下去吧。”
春兰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孙蕙娘没有喝茶。
她吹熄了灯,独自躺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终于在黑暗中无声地流下泪来。
她不敢出声——这正院的丫鬟仆妇眼尖耳聪,明日什么话都会传到公婆耳朵里去。
而她,孙家的女儿,不能给人留下善妒的口实。
她只能悄悄地哭,把眼泪全吞进枕头里,把委屈全咽进肚子里。
她望着黑暗中的帐顶,忽然想起新婚第二日自己下不了床时,母亲来看她,笑着骂了她一句“不知节制”。
可如今想来,那“不知节制”的哪是自己?
分明是丈夫在别处练成了那般手段,却拿来用在她身上。
她那时什么也不懂,还以为是夫妻恩爱的模样,谁承想……
她不愿再往下想,只是把手按在小腹上,轻轻叹了口气。隔壁院里那棵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闻着香,却终究不是她院子里的。
有诗为证:旧燕呢喃西厢月,新莺独守东院灯。
温香软玉隔墙笑,泪湿鸳鸯枕上冰。
从来妻妾如参商,一个愁来一个兴。
休怪蛾眉多薄命,从来冷暖在人心。
不知孙蕙娘这般委屈,日后能否忍耐得住,这妻妾之间又将生出何等事端,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