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睡在沙发上,盖着那条薄毯。
她没有睡卧室。
她躺了很久,听着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楼上邻居走动的声响、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碾过路面的声响。
她听着这些声音,像在听一首她即将告别的曲子。
周四上午。她去了公司。
她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早会刚结束,有人端着咖啡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侧身走开了。
她经过方远的工位时,方远不在。桌面上放着一只空了的马克杯,旁边是一盒没开封的牛奶。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进谢文渊的办公室,把辞职信放在桌面上。
谢文渊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问“你想好了吗”,也没有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把信放在桌上,说:“交接的事,我让孙浩然处理。”
苏念说:“资料我都整理好了,放在共享盘里。”
谢文渊说:“好。”
她转身走了出去。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经过茶水间,经过她用了三年的办公室。她没有停下来。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玻璃楼。
她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她穿着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觉得自己终于站在了该站的位置上。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去了银行。她把账户里的钱分成两份:多的那份留给陈予。少的份取出来她带走。
她从银行出来的时候,风从街口灌过来,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她站在路边,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都有地方要去。
她也有地方要去。
只是她还没想好那个地方是哪里。
周五。她坐在餐桌前写信。
她写了很多稿。
第一稿写了两页纸,她把那两页纸撕了。
第二稿写了一页,她又撕了。
第三稿她只写了几行字。
她看着那几行字,然后把笔放下。
她写道:
“陈予:我替你做了这个决定。当年你替林知夏做决定的时候,你没有问她愿不愿意。现在我替你做决定,我也没有问你,对不起。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你别走’。但如果我不走,你就会一直觉得自己欠我。我不想要一个觉得欠我的人。我想要你活着,好好活,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地活。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她把信折好,放在餐桌中央,用那只倒扣的杯子压住。
她把结婚戒指从手上取下来,放在信的旁边。
她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戒指旁边。
她把银行卡放在最上面。
她看着那几样东西,像在看一座小小的墓碑。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行李箱从衣柜顶上拿下来。
她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双鞋、那本她一直没读完的书。她把包里的药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她把那只灰白色的流浪猫装进一只航空箱,箱子里垫了一件旧毛衣。那只猫在里面转了一圈,蜷下来,闭上了眼睛。
周六。她去了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