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栋老楼下,没有上楼。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李小虎家的窗户。
窗户关着,阳台上没有晾衣服。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给李小虎留任何东西。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店里叫她“骚逼”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
她想起他说“拜托你,别让我同学知道我认识你”。
她站在街角,对自己说:“他做得对。他应该忘了我。”
她去了河边。她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河面。秋天的河面很平,像一面没有擦干净的镜子。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看着水面上碎开的光。
她想起一些事。
想起去年冬天,有天晚上家里暖气坏了,维修师傅第二天才能来。
他们两个人裹着同一床被子坐在沙发上,她缩在他旁边,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毛衣底下,贴着他的肚子。
她说“你肚子好凉”,他说“那是因为你的手太冰了”。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谁也没去开空调,谁也没提回卧室睡觉。
她想起有一年春天,她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已经坨了的炸酱面。
他看到她就站起来,说“你终于回来了,面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说“你为什么不先吃”,他说“我等你啊”。那天晚上他们吃的是重新热过的炸酱面,面更坨了,酱更咸了,但她全部吃完了。
她想起有一个下雨的周末。他们本来打算去爬山,结果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他们窝在沙发上,他看一本技术书,她翻一本杂志,谁也没说话。
雨声打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的。他忽然把书放下,说“我们去看电影吧”,她说“现在?”他说“下雨天最适合看电影”。
他们开车去了最近的影院,买了两张票,看了一部很难看的电影。
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他撑开外套罩在她头顶,两个人小跑着回车里,都淋湿了。
她后来问他那部电影讲了什么,他说“不记得了”,她说“我也不记得了”,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她想起有一次她半夜饿了,他下床给她煮了一碗泡面,里面加了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
他端过来的时候拖鞋穿反了,她指着他的脚笑,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怪不得走路怪怪的”,然后也笑了。
那碗泡面她吃了很久,因为在笑。
她想起他们刚搬进这间房子那天。
纸箱堆了一地,他们坐在地板上拆箱子。
拆到一半他站起来说“我饿了”,她说“那你去做饭”,他说“我不会”,她说“我也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下楼吃了楼下的兰州拉面。那天的拉面很难吃,但他吃得很快,说“搬东西饿了什么都好吃”。
她坐在长椅上,过去的一幕幕一点点袭来,她没发现她的嘴角正不自觉的上扬,这可能是她这三个月来最真实的一次微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一个冬天的夜里伸进他的毛衣底下取暖,曾经在雨天和他一起跑过一段路,曾经接过他端来的那碗泡面。
她把那只手翻过去,掌心朝下,放在膝盖上。
她对自己说:“我舍不得他。但舍不得和能不能留下,是两件事。我记得的这些东西,他也会记得。他会带着这些记得活下去。我也是。”
她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她走到那座公园,走回那张长椅,走回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她走到天黑,走到路灯亮起来,走到月亮挂在楼顶。
她站在那栋公寓楼下,仰头看着自己那扇窗。窗户是黑的。陈予还在八百公里外。她看着他不在的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周日。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她站在小区侧门的冬青丛旁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孙浩然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