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包里有一张新的SIM卡,但她暂时不想用它。
她上了火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纸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猫在里面翻了个身,继续睡。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看着这座城市正在从她的视野里缩成一条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另一双手,曾经被一枚戒指箍住无名指,曾经在某个人的掌心里被暖过。
她看着那道浅痕——戒指留下的那道浅痕还在。
她把那只手翻过去,掌心朝下,放在膝盖上。
火车继续向前,城市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间还没有租下来的房子朝哪个方向,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听到什么声音。
她只知道她离开了。
她想起陈予写的那句话——“秋天是会回来的。”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轻声说:“秋天会回来。但我不在了。”
火车驶入隧道,车窗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她的脸。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然后闭上眼睛。
那只猫在她旁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火车继续向前开。
周二。苏念离开后的第一天。
那间房子的窗帘没有拉开。
阳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从上午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像一根缓慢爬行的指针。
客厅里没有人。
沙发上那条薄毯还叠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旁边。
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杯子还在,压着那封信。
冰箱还在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然后又嗡鸣。
绿萝的叶子在窗台上垂着,碰到窗框。土壤是湿的。她走之前浇了水。
门口的那双拖鞋还在原位。鞋尖朝外。没有人穿它。
中午的时候,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了又关了。
有人从走廊里经过,脚步声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也许只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了。
那栋楼下的梧桐树落了一片叶子,落在她每天经过的那条路上。
风把它吹到路牙子旁边,卡在石缝里。
有清洁工从这里扫过,扫帚从它旁边滑过去,没有带走它。
天黑的时候,那间房的灯没有亮。楼下的路灯亮了,把光投在窗户上,一片苍白。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箱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隔壁的电视开着,有人说话,有人笑。声音穿过墙壁,落在那间没有开灯的公寓里,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男人正在收拾一个行李箱,旁边放着一只公文包。
他终于要回家了,他还没想好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要说些,但他的手心有些发凉,这是他第一次在回家的路上觉得手心发凉。
他不知道的是,那盏一直等待他的玄关的灯已经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