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同事,比她小几岁,但始终对她保持着善意,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还好吗”,但会在加班的时候帮她带一杯咖啡,在她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个不用她回应的东西。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苏姐?”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打个电话。”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哪?”
她说:“在家附近。”
他说:“我过来。”
她说:“不用。”
他说:“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她靠在冬青丛旁边的墙上,看着路边的梧桐树。树上只剩几片叶子了。她说:“孙浩然,你最近还好吗?”
他说:“老样子。项目收尾了,不加班了。”
她说:“那就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苏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在路灯下碎开的光,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说:“嗯。”
他说:“那你记得吃饭。”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她说:“你也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苏姐,你要好好的。”
她说:“你也是。”
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冬青丛旁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想起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要好好的”,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她走出小区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孙浩然在电话那头大概还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挂断。
他也许坐在某个地方,也许站在某个窗前,也许已经放下手机继续做他的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那个人是这座城市里最后一个对她有善意的人。
他从来没有要求她解释任何事。
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杯咖啡,一个微笑,一句“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他做的事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但此刻她站在小区侧门外面,想起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要好好的”,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一。她拖着行李箱,抱着装猫的航空箱,去了火车站。
她买了一张单程票,目的地是一座她从未去过的南方城市。
她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等待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