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笔迹,就像认得她手心的温度、她后颈发际线处的位置、她睡觉时总要把一只脚伸出被子外面的习惯。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朝上,压在桌面上。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没有开灯。客厅里的光越来越暗。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把信纸重新翻过来,继续往下读。他读完了后面几行。他看见那句“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他把信纸放下来,目光落在旁边的那些东西上——戒指、项链、银行卡。它们摆得很整齐,像被人反复调整过位置。
苏念的电话成了空号。
他把戒指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戒指是温的,因为房间的暖气一直开着,它一直在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等着他去拿。
他攥紧了它,攥到手心开始痛。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天完全黑了。楼下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然后又嗡鸣。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的衣服大部分还在——那些她常穿的家居服、那件深蓝色的半身裙、那件他陪她买的白色针织衫。
他把衣柜底层那个纸袋拿出来。
他认得那个纸袋,因为那是她上次买衣服带回来的。
他打开它,里面叠着那件浅米色羊绒大衣。
他把它拿出来,摸了摸它的面料。
还是柔软的,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把大衣留下了。
她把戒指留下了。
她把项链留下了。
她把银行卡留下了。
她把所有能证明她属于这里的东西都留下了,除了那封信。
他把大衣放回纸袋,把纸袋放回衣柜底层。
他关上柜门。
他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
洗手台上她的牙刷还在杯子里,她的洗面奶还在角落里。
毛巾架上她的毛巾还在。
他伸手摸了摸那条毛巾——是干的。
她已经有些时间没用过它了。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他拿起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
杯底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