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洗了,倒扣在茶几上。
他想起她每次洗完杯子都会倒扣着放,说这样不会积水。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
凌晨三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
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地面照成一片昏黄。
他站在窗边,想起九年前自己留在出租屋里的那张纸条——“你不需要解释。我替你做了决定。”
他想起林知夏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那把钥匙和那张纸条。
她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想过。
他以为“替别人做决定”是保护。
他以为离开是保护。
他以为留下纸条是保护。
他现在知道了。
她那时候感觉到的东西,就是他此刻感觉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个人替你做了一个决定,你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你想问为什么,但对方已经不在了。
你想说“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但那个替你决定的人已经走了。
他站在那里,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对自己说:“原来如此。”
天亮的时候,他拨通了周嘉明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周嘉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姐夫?”
陈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慢慢变亮的天。他说:“她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陈予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周嘉明说:“我知道。”
“你知道?”
“老K查到她在火车站买了票。但我没问她去了哪里,我很了解表姐。我不想去打扰她。”
陈予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有一群鸟从楼顶飞过去,在灰白色的天空上划了一道弧线。
周嘉明说:“姐夫,你要找她吗?”
陈予说:“我不知道。”
周嘉明沉默了一会儿:“她留了什么东西吗?”
陈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东西。他说:“留了。她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了。”
周嘉明没有追问。他说:“你想找她的时候告诉我。”
陈予说:“好。”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封信。
他把信折好,放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