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谢谢”。
他甚至没有再看德雷克一眼。
他只是朝门口走去,步子很稳,像一直知道该往哪儿走,像他今晚来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和德雷克谈的,只是来走这一趟的。
德雷克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
维克托被带到了苏禾的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在芳华国际医院地下最深处,常年恒温,白炽灯把每一寸金属都照得发亮。
仪器低低地嗡鸣,试管排列整齐。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试剂,和一丝很淡、很淡的腥甜。
苏禾坐在实验台前。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截干燥的手腕。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手边是一排排贴了标签的样本。
她正在写数据。她写得很专注,连那扇门开了,都没抬头。
直到一道影子,罩住了她面前的实验台。
她看见了那个走进来的高大男人。
他站在她面前,身后没有别人。
那间本来就不算大的实验室,因为他站在那里,忽然显得窄了一寸——不是他有多庞大,而是他身上有种东西,像一个人站在一座比她高得多的大山面前,才会有的那种“被整个盖住”的感觉。
那是一种威压。
不是愤怒。不是威慑。不是什么情绪。它不压迫你,它只是笼罩你——像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影子,把你连同你身边的空气,一起盖住。
他环顾了一周这间实验室——目光从那排贴了“量产”标签的瓶子,扫到那排贴“测试”的,才落回到她身上。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他早已经想清楚、今天只是来走一个流程的事:
“苏禾。”
她没应。她只是看着他。
“你应该很清楚,”他缓缓说,“你的这些设备,都是联合健康的。你要的那些资源,都是财团给的。他们只是给你铺了一段路——”他顿了顿,说话的气势浮上来“后面的大道,向你敞开了。你应该,更加主动地去走。”
苏禾没有接话。她只是听着,手指还搭在那本记录本上,没动。
“你这样的人,”维克托继续说,“不该缩在这么一间实验室里,替别人做嫁衣。”他看着她“我有很多研究室。它们都比这间大,比这间亮,比这间自由。你的才能,不该被一间墙围住。”
苏禾听着。她说:“然后呢?”
那三个字,平平的,没有温度,像在读一段实验数据。
维克托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藏在厚眼镜后面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温度,是一种“我见过太多人,可你这种,还是头一回”的、兴味十足的亮。
“你很特别。”他说,“我说这么多,你只问一句然后呢。你不问我能给你多少,你不问我图什么。你只问,然后呢。”
苏禾没答。她在等他。
“好。”维克托说,“我明说。你如果加入我们,财团给你的,会比黑烨会多得多。一间比你想象中更大、更先进的实验室;无限的经费;你要什么样本,我就能给你什么样本。只要你开口。”
他的语气缓下来,像在给一个孩子描述一个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世界:“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继续做你的研究。你喜欢的、你想做的、你能做的一切,都做。研究主权,在你手里。”
苏禾站在那儿,听着。她心里那点“该不该走”的东西,被他这一句一句的话动摇了。
她只懂得做研究。她只会做研究。她从没想过要做别的。
可黑烨会把她一些研究成果——那些她做出来、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当成违禁品,封了起来,不让她做了。
她不是不开心。
她只是……她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地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