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像是刚刚洗过。
她的嘴唇涂着一支很艳的口红——不是她自己惯用的那支,而是苏禾实验室里常用的、沾着橙花薄荷气味的那支。
她对着镜子,一点点把口红涂匀。
门被推开,林昭华走了进来。
林昭华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藏青色套装,高跟鞋。
可她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手指把纸边攥得发皱。
“你疯了吗?”她一进门就说。
江雪没有回头。她从镜子里看了林昭华一眼,笑了笑:“林总,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实验定在今晚。”林昭华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维克托已经签了字,苏禾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江雪把口红旋回去,放在梳妆台上,“意味着我今晚要死。”
林昭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不能这样。新月市那边刚上轨,没有你,那些关系我根本压不住。维克托不会听我的,德雷克不会听我的,那些校长、局长、院长,他们只认你这张脸。你死了,我怎么办?”
江雪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两口枯井。可那井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林昭华,”她说,“你怕的不是我死。你怕的是,我死了以后,你没人可用了。”
林昭华被她噎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早就想我死了,”江雪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只是你不想自己动手。现在维克托要动手,你正好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多好。”
“我没有——”
“你有。”江雪打断她,“从你故意把维克托引到苏禾的实验室那天起,从你把新月市那些女人一个个送上黑爹的床那天起,你就有。你只是不敢承认。”
林昭华后退了一步。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雪,”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你不会……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祭品吧?”
江雪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祭品?”她说,“祭品是被人绑上去的。我不是。”
她走近林昭华,近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她抬起手,替林昭华理了理领口的丝巾,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朋友。
“我是自己躺上去的。”江雪说,“我跪着活了一辈子,临死前,想选一次怎么死。”
林昭华的嘴唇在抖。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倒是你,林总。”江雪的声音更轻了,“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羡慕,嫉妒,还有恨。”江雪笑了笑,“你羡慕我可以去死。你嫉妒我有人记得。你恨我有这个胆量丢下一切,把烂摊子丢给别人。”
她收回手,转身重新面对镜子。
“林昭华,”她说,“你不会成为下一个祭品。你太贪了,不配像祭品那么干净。”
“你会成为下一个我。”
“而且,是更丑、更老、更没人爱的那一个。”
林昭华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江雪,而是一面照妖镜,把她心里所有肮脏的念头都照了出来。
她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
门在身后关上。江雪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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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健康总部地下七层,Z实验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