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转头看向身旁俏脸绯红的孙不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缓缓说道:“孙师妹,为兄昨日向你展露的那一套全真剑术,其中尚有几个招式衔接之处略有滞涩。今日观览此景,忽有所悟。不知师妹可有意与我一同回返重阳宫,研讨一二?”
孙不二听闻此言,芳心之中顿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却又无比熟悉的悸动与酸意。
马钰师兄这番话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是同门之间的寻常切磋论武。
可偏偏是在经历了方才那一幕活色生香的春景之后,再联系他所谓的“观景有所感悟”以及“剑术招式衔接滞涩”之语,便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层令人心驰神往的暧昧双关之意。
研讨剑术招式的衔接是否滞涩,难道不正是某种极为巧妙而又文雅的暗示么?
想到这里,孙不二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耳根,将整张俏脸都烧得滚烫。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下马钰,见这位往日里威严如山、不苟言笑的大师兄,此刻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亦满含期待与火热地望着自己,那份隐藏于道袍之下的男性力量与掌控欲,让她久旷的心田不由得狠狠一颤。
她朱唇轻启,故作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哼,就凭师兄你那三脚猫的剑术,也好意思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看你是活腻了!”嘴上虽是如此说着,可那一抹妩媚的秋波与故意拉长的尾音,却分明是在向其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讯号。
马钰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明白孙师妹这是在以退为进。
他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恭敬地躬身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孙师妹天资卓绝,乃是全真教女弟子中的第一人,为兄自然是万万不敢妄言指教的。只因方才观览此景,忽觉本门全真心法中关于阴阳调和一章,尚有许多值得推演琢磨之处。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若能借假修真,阴阳互济、双剑合璧,或许能勘破其中玄妙,使得功力更进一层楼也说不定。不知师妹可愿屈尊,助为夫一臂之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孙不二,又将自己的意图包装得无比神圣庄严,仿佛所行之事乃是关系到全真教道统传承的盖世伟业。
这份极致的虚伪,反而比丘处机等人赤裸裸的觊觎更具迷惑性,也让孙不二心中的那一簇邪火燃烧得愈发旺盛。
两人目光相接,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火热,不由得会心一笑,眉目传情之间已是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愤懑与酸意的冷哼从不远处响起。
丘处机满脸涨红地站了起来,指着孙不二二人,一脸大义凛然地质问道:“大师兄!你还有脸在这里胡言乱语!方才我们几人一同在此,你敢说自己没有偷看不成?如今事情败露,你不思悔改,反而还要拉着孙师姐回去研讨剑术?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先前的窘态,更是觉得颜面扫地:“我看你分明就是见色起意,借着切磋武艺之名,行苟且之事!有违我全真教清规戒律,我决不同意!此事必须上报重阳宫,请掌教定夺!”
马钰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一股属于大师兄的无形威严油然而生,冷冷地看着丘处机:丘师弟,你好大的胆子!
偷窥女子沐浴乃是个人私德有亏,此乃事实。
而我与孙师妹闭门切磋武功,探讨本派武学奥秘,则是事关门派传承的公义之事。
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况且孙师妹乃是我的发妻,我们夫妇之间交流心得,有何不妥之处?
倒是师弟你,先前丑态百出,险些坏了道基,如今还有脸在这里指摘他人?
一时间,草丛之中吵作一团。
远处山路的尽头,尚不知自己已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的青儿,此刻正哼着欢快的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向古墓方向行去。
夕阳余晖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庞之上,为这幅终南山晚景增添了一抹最为明艳动人的色彩。
丘处机被大师兄一番义正辞严的训斥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却又无法反驳。
马钰所言句句站在门派传承的大义之上,将自己的私情与全真教的未来巧妙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将丘处机那点酸葡萄心理衬托得无比卑劣可笑。
然而,心中的那份嫉妒之火与得不到的酸楚之意却愈发旺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梗着脖子,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嚷嚷道:“哼!我就算上报重阳宫又如何?大师兄神通广大,自有分辩之法!但我就是不信,孙师姐冰雪聪明,会看不出师兄您心中那些花花肠子!”
此言一出,无异于亲手撕破了方才笼罩在三人之间那层高雅的文饰,将一切都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孙不二顿时俏脸一寒,再也无法维持那份端庄矜持的模样。
只见她莲步轻移,带着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飘至丘处机身前,素手紧握成拳,用纤长的玉指狠狠戳向他的胸口。
“你个不要脸的老牛鼻子!整日里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你自己不学无术,被个小丫头片子迷得七荤八素也就罢了,竟还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我和夫君之间的清修!我看你才是色胆包天,存心挑拨离间,败坏门楣!”
她说着,竟是扬起雪白的手掌,作势欲打:“信不信我现在就禀明师父,把你逐出师门,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看着平日里清冷高贵、不苟言笑的师姐此刻化身一只护食的母老虎,王处一等人皆是缩了缩脖子,悄悄后退几步,唯恐引火烧身。
马钰见状,知道火候已到,遂适时站了出来,摆出一副大师兄主持公道的姿态,沉声道:“够了!此等丑事不宜再提。我全真教以清静无为立派,尔等身为弟子,竟在此偷窥女子沐浴,已是极大的罪过。如今事已至此,速速随我返回重阳宫面壁思过七日,各自反省自身过错去吧!”
说完,他转过头,深情而又不容拒绝地看了一眼孙不二,朗声道:“诸位师弟保重,为兄与此事无关,尚需与夫人回小院之中研讨方才观景所得的心法感悟,事关重大,不便旁人打扰。我们夫妇先行一步,尔等随后便至。”
话音未落,马钰便一把牵起孙不二那因激动而微微发烫的柔夷,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并肩,飘然而去,只留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与满腔幽怨愤懑的丘处机等人面面相觑。
……夜色如墨,山风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