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用布巾擦拭干净,将其塞回包袱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爬到白笠缨身边坐下,与她并肩看着前方逐渐开阔却也满目疮痍的道路。
晨光中,官道两侧的田野荒芜,偶尔可见倒毙的尸骸和焚毁的房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和腐败的气味。
几个面黄肌瘦的难民抱着包袱,踉跄着与马车擦肩而过,眼神麻木而绝望。
远处地平线上,一缕黑烟袅袅升起,不知又是哪个村庄遭了兵祸。
“缨缨,”姜舒然收起之前的媚态,语气认真了些,“我们接下来去哪?继续往南?还是……”
姜舒然的问题让白笠缨沉默了片刻。
随后说道:“大苍王朝如今已是风雨飘摇。自洛京城陷落,潼关失守,朝廷威信一落千丈。河北、河南大部已经落入胡承烈之手。”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胡承烈此人,绝非寻常叛将。他手握十万精兵,麾下死士凶悍异常,更兼狡诈残忍,野心勃勃。如今他虽暂停大规模攻势,但绝非心慈手软,定是在消化占领之地,积蓄力量。”
姜舒然也补充道:“是啊,朝廷那边新太子登基,可任谁都知道实际他不过是个傀儡。但各地官员也心怀鬼胎,观望者众,真正能调动的兵力有限。且朝中依旧党争不断,宦官弄权。即便有心抗敌,恐怕也……”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姜舒然说着,慢慢靠在了白笠缨身边,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
“所以……”白笠缨的声音低沉下去,“无论胡承烈是暂时休整还是另有图谋,无论朝廷接下来是励精图治还是继续腐朽……最难的,终究是这些百姓。”她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抱着死去婴孩,无声哭泣的妇人,“战火一起,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们这些女侠,武功再高,又能救得了几人?护得住几方?”
白笠缨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姜舒然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无力感。
她行走江湖,仗鞭除恶,自问无愧于心。
可在这席卷天下的滔天巨浪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
姜舒然抬起头,看着白笠缨的侧脸,语气温柔,“能救一个是一个,护一方是一方。这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缨缨,你忧国忧民,我明白。可我们首先得活着,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能去想怎么做。”
她紧了紧环住白笠缨腰肢的手臂:“继续南下吧。先进入大苍王朝目前还能控制的腹地。那里暂时应该安全一些,我们可以打听更确切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
白笠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道路渐渐开阔,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嗯。先南下。”
日头渐高,她们驾驶着马车来到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低矮破旧,村口的老槐树下,却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大约16岁的男孩正焦急地团团转,不时踮脚朝村外张望,脸上写满了无助。
姜舒然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见状便对身旁的白笠缨道:“缨缨,我下去看看。”
白笠缨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姜舒然跳下马车,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紫色轻纱,只是外罩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短褂,那傲人的身材曲线难以遮掩。
她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弯下腰,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小弟弟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在村口乱转?”
几个男孩原本正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看到一个如此美貌、身材又如此惊人的大姐姐出现在面前,顿时都愣住了。
他们年纪虽小,却也懵懂地知道害羞,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姜舒然那因为弯腰而更显深邃的胸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我们……”
“大人们……都……”
“肚子疼……”
最后还是那个看起来最机灵、胆子也稍大些的男孩,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虽然耳朵根也红透了,但还是努力挺起小胸膛,说道:“这位……这位姐姐,我们是前面李家村的。我叫狗娃。今天中午,村里大人们吃了饭,不知怎的,全都上吐下泻,肚子疼得打滚!现在……现在都在村里最大的祠堂里躺着呢,动都动不了,也不知道是咋了,我们……我们想出去找郎中,可又不知道去哪儿找……”说着,眼圈就红了。
姜舒然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是医者,一听这症状,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很可能是食物中毒,或者误食了不洁之物,甚至可能是疫病的前兆。
在这缺医少药的荒僻山村,若真是急症,耽搁不得。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对里面的白笠缨道:“缨缨,你先在车里歇着,我进村去看看情况。像是急症,不能耽搁。”
车厢里传来白笠缨平淡的回应:“嗯。小心些。”她信任姜舒然的医术,也清楚自己不善处理这类事务。
姜舒然对那叫狗娃的男孩点点头:“带路,我去看看。”
狗娃和其他几个孩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簇拥着姜舒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里跑去。村子不大,很快便来到了村中央的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色痛苦,呻吟不止,还有不少呕吐物和排泄物的痕迹,一片狼藉。
几个稍大点的孩子和一些没中毒的妇人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但显然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