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钧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
几秒钟的功夫,那些催债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面如死灰,手机铃声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首音乐,此时却格外刺耳,如同地狱里的声音一般。
人都得为自己的过错买单,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恍惚之间,就像是被十年前的自己狠狠拒绝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犹记得当年那个早晨,苏文钧从我店里出去后,在店门口站了好久。
当时我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向来不懂得体谅别人。只有苦果落在自己身上,我才懂得感同身受这个词。
不同的是,我捅的窟窿,远比苏文钧当年大。
他当年闯的祸,我母亲一个农村妇女就能解决。而我闯的祸,我这条命都不够填的。
南沽县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它的规模和经济发展,差不多就是一座三线城市。
我最风光的时候,住的是高档小区几百平的大平层,开的是百万豪车,美容店一年净利润过百万。
车是我自己买的,房子我出了一半,美容院是林家帮忙出资开的,但他们的钱,我也连本带利还了。
在我们这个县城,我不说顶级,也绝对算得上人上人。
可我卡里的资金,最多也就大几百万。
五千万是什么概念,重六百公斤左右,垒起来有十七层楼那么高。
普通人一个月就算挣一万,不吃不喝,得从明朝万历年间开始工作,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国内多少公司,都没有这么多现金流。
我苏文婧,何德何能,能和五千万这个金钱数字产生联系。
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过对不起林小军的地方。
可结果呢?我努力半辈子的心血,被他当作最后的退路。就连我这个人,也成了一张擦屁股的厕纸。
出租房的窗户上挂着一张旧床单,充当窗帘。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照射进房间,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格外的显眼。
我这人是有些洁癖的,见不得脏乱差。
可搬到这里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已经让我没精力顾及这些问题了。
我抬头环视着房间,泛潮的墙皮摇摇欲坠,依稀还能闻见一股霉味。要不是最近天气好,估计这房间的霉味能熏死人。
没有什么精致豪华的家具家电,没有衣帽间,甚至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简陋衣柜,一张木板床,还有房东送的一张小桌子。
我连自己那些名牌衣服都卖了,只剩下身上那件香奈儿的外套,来支撑我最后的体面。
只是,与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
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外套,越看越觉得讽刺。它就像长了脸,长了眼睛一般,无情地嘲讽着我的处境。
我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般,将那件衣服脱掉,换了一件寻常衣服。
嘉瑜这丫头很懂事,刚出事的那几个月,她不但没问我要生活费,反而周末回来,还给我钱。
知道我银行卡和支付账户被冻结了,她就换成现金给我。
我问她哪来的钱,她不肯说。
我还担心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直到有一次我注意到她换手机了。之前用的是我上万块钱买的最新款手机,现在换成了几百块的二手机。
以前给她买的那些高档背包鞋子之类的,也没再见她用过。
那时,我就明白了,这丫头肯定也是把那些东西卖了。
要说我这辈子最幸运、最有成功感的事,其实不是我赚了多少钱,而是生了嘉瑜这个女儿。
从小就单纯善良,看起来憨憨的,别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能掏心掏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