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下,九条美姬踩在他膝盖上的脚尖骤然加力,带着“敢反驳我就杀了你”的威压;
另一侧,清野凛的小皮鞋也收拢了距离,清冷的视线斜睨过来,写满了“敢有一句谎话就立刻处以神之制裁”。
渡边彻合上钢笔帽,长身而起。
满级十点的魅力与智力在这一刻自然流转,少年身形挺拔,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自持微笑,宛如在春日微风中漫步的古希腊哲人。
“教授,我认为这场争论之所以陷入僵局,是因为两位同学恰好站在了人类秩序的一体两面——清野同学守护的是法的神圣性边界,九条同学承担的是现实统治的沉重负累。”
他音色温润清朗,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万叶集》有云:‘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但在现实的风雨中,我们往往既盼不来神明从天而降拨正铁轨,也无法寄希望于绝对完美的权力机器。”
渡边彻低下头,目光温和地拂过两张同样绝美却神色各异的侧脸:
“如果一定要让我站在那个扳道口,我的法理选择是:不扳动主道,但我会跃下轨道。”
教室里一静。
“以个人的血肉之躯去触发手动机械锁,或是将车头撞入减速缓冲带,即便粉身碎骨,也是我作为在场者唯一该做的事。”渡边彻坦然直视大江教授,“因为东京帅哥的知行合一准则里,从没有让心爱之人陷入理念死局,或是任由无辜者替自己承担代价的选项。”
这一番满嘴跑火车的回答里,偏偏蕴含着一股令人心神摇曳的决绝与温柔。
清野凛眼波轻颤,飞快地垂下眼帘,耳根泛起极淡的微红,端起红豆牛奶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纸盒还是早上他递的那盒,温度刚好。
九条美姬眼中的杀气无声融化,足尖的力道悄然变成了极轻柔的摩挲,随后偏过头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大言不惭的笨蛋。”
大江教授愣了半晌,终于长舒一口气,拍手叹道:“不落窠臼……不落窠臼啊!把伦理困境转化为本体承担,很有见地。请坐吧。”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渡边彻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了规律而沉重的皮鞋脚步声。静流的身影出现在前门,神色冷峻,手中捧着一份加密文件袋。
九条美姬优雅地将大衣披在肩上,站起身来。
她走到渡边彻身后,修长如玉的手指探入他的风衣领口,慢条斯理地替他正了正领带,指尖带着贪恋与威胁滑过他的喉结:
“晚上八点,千代田的大宅。如果不准时出现,或者让我闻到你身上有不该有的香水味,我就让静流把你在轻井泽剥葡萄的视频投影到涉谷十字路口的大屏幕上。”
“……遵命,美姬。”渡边彻叹气应下。
九条美姬满意地收手,踩着清脆的高跟鞋音节,在静流的护卫下疾步离去。海外并购的战局容不得她多作停留。
教室内众人散尽,长廊的阳光洒在清野凛的书页上。
清野神慢条斯理地将笔墨收进提包,合上《政治与人性》,转头看向渡边彻。
她的眼神清澈如初冬晨冰,却又隐隐浮现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关切:
“渡边同学。”
“在。”
“刚才在演习室里,心跳加速了三次。”她走到渡边身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第一次是九条同学踩你的时候,第二次是回答问题的时候,第三次……是说出‘跃下轨道’的时候。”
渡边彻微微一笑:“清野法官,这证明我是一个身心健康的普通人类。”
“不,这证明你在逞强。”清野凛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极淡的叹息,她背过身,向着中央图书馆的方向迈开长腿,“下午我有两场学术研讨。不要以为野兽归笼,你就可以像脱缰的斑马一样四处乱窜去沾染谎言。”
“我从不撒谎,R桑。”
“这句就是谎言。”清野凛留下一道修长孤绝的背影,以及随风飘散的淡淡清香。
十点十五分。
秋风吹落法文二号馆门前的一片银杏。
渡边彻站在空无一人的石阶上,确认两大正宫的动线已经彻底错开,整整四个小时的绝对空白期正式展现在眼前。
他从内衬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滑出短途电车时刻表。
去往中央线信浓町的电车,还有七分钟进站。
渡边彻拉紧了风衣领口,迎着东京微凉的秋日正午,迈步走下石阶。
小泉老师那碗热腾腾的砂糖红豆汤,以及隔壁隐秘幽冷的双簧管乐声,正在暮色未至的避风港里静静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