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只说了两个字。
朝子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先把自己挪过玄关那条分界线,再反手把门带上,动作规范得像在完成一次仪容仪表检查。
她没有脱鞋。
“麻衣学姐。”她把手机抱回胸前,站得笔直,脚尖抵着地毯边缘,“我、我要问一个问题。”
“问。”
“渡边同学说,他只和学姐做学术研究。”
客厅静了两秒。
麻衣抬起眼。那双山泉一样清澈的眼睛先在僵在门边、鞋都没脱的后辈身上停了一瞬,才慢慢移到门口的少年身上。
“彻。”她说,“你说的?”
“学术研究的部分,每个字都是真的。”
渡边彻把管体收进皮盒,动作一丝不乱,“泛音相位、气密性检测、哨片含水率,全部有实验记录。”
“那、那摸手腕呢!”
“校音手套的触感确认。”
“那你、你上次还说麻衣学姐是——”
“被现代音乐学术霸凌的受害者。”
“这句话也是假的!!”
“这句话的真伪,学姐可以现场取证。”
朝子的大眼睛瞪到最大的一档,眼眶里开始蓄水。
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那本巴掌大的便签本,翻开,捏着圆珠笔,笔尖在纸面上抖得一行字都写不直。
“我、我有契约的。”她说,“那天早上你签过字。‘只此一次’,过期作废,不得续约。我全部,全部都记得。”
“嗯。”渡边彻说,“我也记得。”
“那你为什么——”
“花田学姐。”
麻衣站起来了。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走过来时没有半点声音。那种安静比声音更让人退让。朝子下意识想往后躲,背后已经是门。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力道很轻,轻得像只是确认一下这件外套的肩线有没有歪。
“坐下。”
“我、我在提问!”
“坐下。”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语调,连气声都没有多一分。
朝子坐下了。
坐在麻衣平时练琴的那只木凳上,膝上还摊着那本没写完的便签本。
麻衣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她甚至没有再看渡边彻一眼。
她只是伸出手。
“录音,放。”
“诶?”
“你带来的。”
朝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了两遍才找到那个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