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探照灯投下来的方块影子,越想越睡不着。
我给自己找理由:那是她挪脚碰到的阴影,是路由器旁边那盆绿萝的枝子,是雪花噪点凑巧拼出来的形状,是我盯着屏幕看太久看花了眼。
可我越想压下去,那个画面就越往外冒。
那只搭在她脚背上的、黑乎乎的手,五根粗短的指头,一收一放地捏着她的脚踝。
它是什么时候搭上去的?
是从纱门那团黑影里伸出来的吗?
她按在大腿根上的那只手,按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手?
我翻了个身,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进裤裆,硬得发疼。
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种低画质的录像带,越是模糊,人就越想凑近了看,越想看清楚那团雪花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此刻苏晴就是那盘录像带,一千多公里的电流把她磨成一团噪点,我越是看不清,越是心痒,越是往最脏最不堪的地方想。
第二天一早我给她打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说是昨晚雪太大,窗户没关严,冻着了。
我问她纱门关了没,她顿了顿,说关了关了,早关了。
“那只狗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巷子里那老东西的黄狗。”
“狗?”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大黄啊,在呢,昨晚雪大,它和老陈头缩在墙根底下,我看他们冻得可怜,还给他们送了床旧褥子。”
“老陈头?”我皱眉,“你连他姓什么都知道了?”
“他告诉我的嘛。”她轻描淡写地说,“人家有名字的,叫陈六。你别老叫他老东西老东西的,多难听。”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上来,像吞了一口滚烫的醋,又像舔到一丝不该舔的甜。
她给那流浪汉送了床旧褥子,她知道他的名字叫陈六,她昨晚视频的时候纱门开着,门框底下缩着一团黑影。
她喊我“老公”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甜。
可我已经分不清,那声“老公”里,有没有一丝是喊给别人听的。
那一周余下的日子,我像是着了魔。
每天晚上十点,我雷打不动地拨通视频,听着满屏噪点里她断断续续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画面每一个角落,想从雪花里扒出一点真相。
而她似乎也在跟我打一场无声的哑谜:有时候她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脖颈上却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她说是不小心被项链刮的;有时候她说着话忽然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瞪圆,又飞快地压下去,笑着说是楼上装修震的;有时候她身后会传来一两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响动,像有人在她镜头外的床角翻了个身。
那床角,是我们卧室床的床角。而她的镜头,永远只照着她自己坐的沙发那一小块。
我没有证据。
可我是一个男人,我知道一只男人的手摸上女人脚踝的时候是什么力道,知道女人被摸到脖颈根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看着她眼角的潮红一点点漫上来,看着她假装不经意地并紧双腿,看着她咬着嘴唇强忍呼吸——
我他妈快疯了。
我开始往回翻我们以前的视频回放,翻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时候她视频从来不调美颜,大大方方把脸怼到镜头前,冲我吐舌头做鬼脸,说老公你看我新买的发卡好不好看。
那时候的画质也一般,可再多的噪点也盖不住她眼里的光。
现在她眼里的光还在,只是那光里,多了一层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一只猫,偷了腥,又怕主人发现,于是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端端正正坐在灯下,冲你喵喵地叫。
那段日子我开始留意一切能留意到的细节。
她发的朋友圈,以前三天两头晒自拍、晒做的菜、晒楼下那只橘猫,现在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最新一条停在半个月前——一张糊了的夜景,配文只有两个字:“好冷。”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拍的是窗外,可窗玻璃上映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