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很高,很壮,裹着件鼓囊囊的厚衣服,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近到那团影子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罩进去。
我放大,再放大,噪点把那张脸糊成一团灰。
可我认得那个轮廓——那不是她任何同事的体型,不是我爸,不是快递员。
那是常年蜷在墙根底下、被一床破棉被裹成一座小山的人,才会有的、又厚又沉的轮廓。
我给她打电话,装作不经意地问她最近有没有拍窗外的夜景。
她愣了一下,说拍了啊,前几天降温那晚拍的,觉得窗户上的霜好看。
我说照片上好像有个人影。
她沉默了两秒,笑着说是她自己的影子,穿着羽绒服,被灯照着映在玻璃上了。
我没拆穿她。
羽绒服的影子是蓬松的、圆的,可照片上那个人影是方的、沉的,像一座土墙。
我老婆穿了十几年羽绒服,她不会不知道羽绒服映在玻璃上是什么样子。
还有一次,是周六的下午,她难得主动给我打视频,说要给我看看她新养的绿萝。
镜头对着阳台那盆绿萝,她站在花盆边上,弯着腰,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指给我看。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发现她今天穿了条我没见过的裙子,鹅黄色的,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那是她去年生日我送她的,她说太隆重,一直没舍得戴。
“今天怎么想起来穿这个了?”我问。
“下午约了同事逛街嘛。”她说着,目光却飘向纱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好看吗?”
“好看。”我说,“谁给你挑的?”
她顿了顿,耳根忽然红了:“……我自己挑的。”
那天下午我挂了电话,鬼使神差地查了查我们这座小城到她那边的火车票——最近的一班,是后天清早。
我盯着那个“改签”的按钮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了页面。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怕的好像不是她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怕的是,如果她真的做了,我会不会不是生气,而是……兴奋。
有一晚我实在憋不住,问她:“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愣了愣,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就是天冷,懒得动弹。”
“那你这几天视频,怎么老往画面外看?”
“有吗?”她眨眨眼,随即笑了,“可能是我老觉得窗外有人影晃吧,你说巷子里那老陈头和大黄,大晚上的也不睡,老在我窗根底下走来走去的,我有点害怕。”
“害怕你就别给他们送褥子了。”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挂断以后,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发现通话时长是四十七分钟——而我们真正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分钟。
剩下那四十分钟,全是满屏的噪点,和她偶尔飘过来的、压得极低的喘息。
那喘息声,我在挂断之前,又听了一遍回放。
越听,越觉得不像冷得发抖。
那晚我又自慰了,对着屏幕里她被噪点模糊的脸。射的时候我想,操,我他妈是疯了。可我停不下来。
我就像那个躲在巷子墙根底下的人,隔着三米远的窗台,透过一层结了霜的玻璃,看屋里暖黄的灯光下,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走来走去。
我看不清,可我光是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就已经硬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