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挤在指腹上,先从手腕开始。
绳痕勒进肉里,有的地方已经微微鼓起。
药一抹上去,她皮肤立刻起一层细小的颗粒,肩膀轻轻一缩,却没有躲。
脚踝、腰侧、大腿根靠近绳结压过的位置,我都涂到了。
动作不快。
快了会疼,也会让这事变得像在完成任务。
“疼吗?”
“不疼。”她嗓子哑着,“……挺舒服的。”
涂完,箱子推到一边。
我掀开被子钻进去,把她连着那团已经有些乱的浴巾一起捞进怀里。
她身上凉。
不是浴室里那种刚出蒸汽的凉,是力气抽空之后,体温暂时拢不住的凉。
我用胸口、用小臂、用贴上去的小腿去暖她。
下巴抵着她头顶,能闻到洗发水被热气蒸过以后发沉的味道,底下还混着一点药膏的薄荷。
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说话。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亮从缝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发冷。
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远,而且短,随即又没了。
卧室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她的先还浅,后来渐渐沉下去,胸口起伏变得慢。
我的手搭在她腰上,能感觉到她偶尔还是会轻轻颤一下,像睡意和余韵在抢同一具身体。
“苏苏。”
声音闷闷的,从我胸口那块骨头里传出来。
“嗯。”
“我……”她停住。手指在我锁骨附近慢慢画,一下,又一下,没有形状,“我很久没有那样了。”
“哪样。”
“失控。”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气很短,“完全交出去。不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不用负责这间屋子、这个家、你的功课、明天的事。就……待在那儿。感觉。”
我没接话。把她又拢紧了一点。她的膝盖轻轻顶着我的腿,像找一个更稳的支点。
“你把我吊起来的时候,“她继续,声音仍然贴着我的皮肤,“眼睛看不见,嘴也被堵住,手脚都动不了。我怕。不是怕你会真把我怎么样,是怕那种——整个人被从日常里抽出来的空。可那种怕里又夹着别的。很怪。因为我知道你就站在旁边。我知道绳子的另一头是你。我知道……无论我掉到哪一层,你都会在下面。”
“我会。”我说,“一直都在。”
她抬起头。床头灯还没关,光很暗,可她眼睛里有一层水,不是要哭的那种汹涌,是被说中了之后慢慢渗出来的亮。
“你长大了。”她看着我,像第一次把这件事看清楚,“不是需要我挡在前面的小孩了。”
“我早就在长。”我笑了一下,很轻,“你只是一直当没看见。”
她也笑。那笑容里有松下来的东西,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涩。手指抚上我的脸,指腹经过眉骨、眼尾,最后停在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