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柔软——常年被北境的风沙和霜雪侵蚀,但发质依然厚重而柔韧。
她将他的长发向后拢起,让温水顺着发丝流下,带走皂沫的残留。
整个过程他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也保持着沉默。
浴室里只有水面的轻微荡漾声和蒸汽升腾的细微咝响。
她为他冲洗完头发后,缩回了手,跪在水中,等着下一个指令。
达里安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转身看她,只是坐在水中,望着对面墙壁上水珠缓慢滑落的石板。
“你的手,”他说,“比我想象的要轻。”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蒸汽的咝响掩盖。
“南境贵族家的女儿,应该没有服侍过别人沐浴吧。”
赛拉菲娜跪在水中,水面在她胸前轻轻起伏。
“我没有服侍过任何人。”她说。“但女人天生会学会手轻,因为抱婴儿的时候太重会弄疼他们。”
他说:“你没抱过婴儿。”
她说:“我抱过我妹妹。”
达里安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水中站起身来。
水从他的脊背和肩头倾泻而下,在石板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跨出水池,从墙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燥的亚麻布,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
赛拉菲娜从水中站起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的脊背和肩膀上,水珠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向下流淌。
她没有走出水池——他在擦身,她没有得到离开的指令。
达里安擦拭完身体,把湿布扔进墙角的篮子里。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干净的深色长袍披上,松散地系好腰带。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今晚到我的卧室来。”
他没有等她回答就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浴室里弥漫的蒸汽和一片湿润的沉默。
赛拉菲娜站在水池中,温热的水没过她的大腿。
蒸汽在她周围升腾缭绕,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枚在水中微微折射着光线的银环,又抬起手摸了摸颈间的黑色皮革项圈——那枚银环的金属触感已经变得像她自己的皮肤一样熟悉。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目标。
但她也不会拒绝送到面前的机会——每一次接近他,都是一次获取信息的机会。每一次看似驯服的顺从,都是一块铺设在她复仇之路上的砖石。
她走出水池,任由身上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裹上那件薇恩夫人为她准备的干羊毛斗篷,赤着脚沿着走廊向自己的牢房走去。
那一夜,她没有去达里安的卧室。
她躺在自己的羊皮垫子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雪花正在飘落——第一场真正的大雪,像一面白色的巨幕覆盖了整座黑棘堡和周围的群山。
她听着风声,听着雪花堆积的声音,听着自己颈间项圈上的银环在每一次呼吸中极轻微地碰触锁扣的声响。
她没有赴约。
她在等待达里安的反应。
这本身就是一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