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数字“3”的闲置小包厢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贺涛侧着身子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他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双手提着运动裤的裤腰往上扯,随后快步朝大包厢走去。
吴鸣站在洗手间的门框边,整个人陷在暗处,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那扇虚掩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许蓓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右手拎着皮质手包,左手抬起伸向脑后。
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落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侧脸上,白皙的指间夹着那枚黑色的发夹。
她迈开步子朝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碎发遮眼,停下脚步,双手抬至脑后重新聚拢长发。
吴鸣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看着她。
眼前这一幕,同十五年前器材室门外那个凌乱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许蓓?”
许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把发夹咬在红润的嘴唇中间,双手利落地在脑后将黑发挽成整齐的弧度,取下发夹稳稳卡住,随后才从容地转过身来。
“吴鸣。”
吴鸣扶在门框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没有接话。
许蓓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呼吸没有半点紊乱。
“你也来上厕所?”
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五年前被撞破时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羞耻,只有一层商场上惯有的从容与平淡。
吴鸣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嗯。”
“那我先走了。”
许蓓收回目光,踩着脚下那双细高跟鞋,从容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厅。
走廊厚实的地毯彻底吃掉了鞋跟的声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随着银色轿厢门缓缓合拢,电梯内的镜面映出她微微仰起的下颌,以及镜子边缘那个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男人。
吴鸣在洗手间门口站了很久。
手机就沉沉地压在他右侧的裤袋里,屏幕通讯录的第一页就是我的名字。
他自始至终没有将手机拿出来。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冰冷的事实——十五年前他在器材室门外伸手一推,替我挡下了一次。
他替这段婚姻守了整整十五年的秘密。
而十五年后,是许蓓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
聚会结束后的那个周二深夜,吴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开了和我的微信对话框。
他在输入框里逐字敲下一行内容:
【八号那天晚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