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带着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出现在屏幕上。
然而,仅仅过去不到三秒钟,他便伸出手指长按住那行绿色的气泡,在弹出的菜单栏里点下了【撤回】。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系统提示: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的消息几乎在同一秒追了过来,连发两条询问他撤回了什么。
吴鸣低头敲字回复:【发错人了,公司的一个客户资料,手抖点到你这儿来了。】
发完这句话,他直接将手机反扣在玻璃茶几上。
卧室的门被推开,妻子披着睡衣走出来问他怎么还不睡。
他搓了把脸,回了声马上就来。
……
这个周日的中午,在小区中庭干涸的水池边,我带着满身戾气质问完所有线索后,摔下话头转身离去。
吴鸣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水泥池底积攒的厚厚枯叶。
我走前问他,十五年前推开器材室门的人到底是谁。
他依旧没有回答。
他在石凳上坐到了下午两点多,初秋的凉风吹透了薄薄的衬衫,才起身慢慢走上楼。
深夜,洗完澡出来的吴鸣坐在床沿,重新按亮了手机屏幕。
他划开我的聊天界面,指尖一路向上滑,停在十多天前那行灰色的撤回记录上。
他在输入框里重新按下键盘,一行行字迹在光标后迅速排列出来:
【维子,十五年前推开器材室门的人是我】
【那天她推开贺涛,我亲眼看见了】
【贺涛跟你说的不全是真的,当年是她自己叫停的】
【去年贺涛来我们支行申请贷款,被系统拒了。他在初审表的紧急联系人那一行,写了许蓓的名字和私人电话】
【这些事我一直没对你提过】
【我不说的原因,不是怕你难受,是我打心底里觉得——】
光标在破折号后面一下一下地闪烁。
吴鸣盯着那行未打完的句子,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关节隐隐泛白。
几秒钟后,他按住退格键,将输入框里的文字整段全选,清空。
屏幕恢复了一片空白。
他重新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维子,明天见一面】
那条绿色的消息静静停在界面最底端,没有被撤回。
不到半分钟,屏幕震动了一下,我的回复简短地弹了出来:
【几点】
吴鸣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按灭了手机,将其放在床头柜的台灯旁,伸手拉掉了电灯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