臀部上的水最慢——两瓣臀的弧面留不住水,但臀缝里的水沿着脊柱往下走,到尾椎处汇成一股,顺着臀沟滴下去,啪嗒一声落在泳池边的湿地板上。
脚踩上池沿的防滑纹路。
粗糙的砂质表面硌着脚底——脚心有一点薄茧,在少年宫训练时磨的,后来没完全消掉。
脚趾抓了一下地面稳住重心。
水从大腿后侧流到膝窝,在膝窝的凹陷里停了一瞬,再从小腿肚滑到脚踝,脚踝骨两侧凸起的地方挂了一颗水珠,折射着阳光。
我甩了一下头发——焦糖色的湿发从后背甩到前面来,水珠甩出去,打在脸上,咸的。
一只白色的干毛巾伸到了面前。
毛巾叠得很整齐,是从躺椅上的那摞里拿的。我抬头。
一个东方男人。
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身是米色棉质短裤,脚上踩着棕色皮底凉鞋。
二十岁上下,肩膀宽,不算高但比例好,下巴线条硬,眼睛是黑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层很薄的热度。
他嘴角有一个笑的弧度,手里捏着毛巾的一端递过来,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谢谢。”我接过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捏住一头开始擦头发。他退后了半步——这个距离感拿捏得不错,不贴太近但也没显得刻意保持距离。
“你游得很好。翻身蹬壁那段,角度很专业。”他的声音不高,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散。
“我练过。”我用毛巾擦了一下脸,从额头往下抹。毛巾的棉绒吸水很顺,指尖按下去能感到皮肤上残留的氯水被绒面吸走的触感。
“我叫王伟,港口卫生部门派来的协调官。昨天开会的时候见过你——抱歉,那时候人太多没来得及打招呼。”他伸出右手。
我看了他一眼。
手干净,指甲修得短,没戴戒指。
我空出擦头发的右手,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干燥、温度偏高,指腹有一层薄茧——不像是坐办公室的手。”
迪丽热巴。叫我热巴就行。”
“热巴。”他点了一下头,把名字重复了一次,声调平的,没有刻意的拉长或者上扬。他的视线没有往我胸口上飘。
“昨天在会上说的那些情况,后续还会有变动吗?你说的一周隔离观察——”我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语气太不客气了,但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寒暄。
脑子里全是周姐电话里说的哪些事。
“目前收到的指令是一周。但如果岸上情况好转,可能缩短。我每天会跟港务保持通讯,有变动船长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嗯。”我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开始擦手臂。他站在我左侧的位置,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他说了一句什么关于”游泳对减压效果好”的话,我没接。
他在旁边站了大概十几秒。
我擦完手臂换擦腿,弯腰的时候三角布的后片又缩了,我伸手拽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把毛巾搭回了肩上。
他全程视线没往下移。
这个定力——要么是真的有修养,要么是惯犯。
我在脑子里给他归了个档:长得行,气质行,比船上这几天围过来献殷勤的那几个强。
前天在自助餐厅排队取餐的时候,一个戴金链子的四十多岁男人专门绕到我这桌来”热巴老师认不认识我”。
更早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看着像是某家公司的高管——拿着手机走过来要合影,还好都有助理小程在旁边替我挡了,说”不好意思热巴老师现在不方便”。
从上船到现在,小程替我挡了不下十拨人。
把浴巾从肩膀上取下来,拧了一下,水从棉织物里挤出来滴在甲板上。
“王先生是吧——”我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叠了一下,”谢谢你借毛巾。我在想先回房休息一下—”
“如果你还没吃午饭的话,甲板那头的意大利餐厅今天第一天恢复营业,听厨师说午餐有现做的墨鱼面。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一起?”他语速没变,手从裤兜里取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方向手势,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