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她把这句话练成了本能,练成了呼吸。
她的红唇是道具,她的玫瑰香水是道具,她的“不喜欢戴套”也是道具。
一切都天衣无缝,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除了——
除了她把他抱进怀里的那一下。
陈野死前,她俯身去抱他。
那个动作本身是职业性的——临终安抚,减轻目标的心理痛苦,标准流程上写得明明白白。
但她多做了一个动作。
她的左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慢慢抬起来,覆在他后背上。
掌心贴着他凸起的肩胛骨,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收拢,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
她很快就放开了。放开之后立刻恢复了职业状态,合眼、收书、打电话、离开。
那个动作不在流程里。
管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考虑好了?”
苏黛抬起眼。她的瞳孔恢复了一贯的明亮,眼尾先弯,嘴角跟上,整张脸像一朵花从内向外逐层打开。
“留所。”她说,“李家那边,替我回了吧。”
管事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只是在那份卷宗上又写了两笔,然后抬起头来,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以后就是同事了。苏老师。”
苏黛站起来,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转身往大厅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走到那面照片墙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最右下角的位置,今天多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不大的出租屋,窗帘拉着,暖黄的台灯下,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笑,旁边是一个长发女人的侧影,红唇鲜明。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像是被人从侧面拍下的瞬间。
照片旁边是一行烫金的小字:陈野·苏黛。2019-2031。
没有孩子。
苏黛站在照片墙前看了几秒。然后她把信封夹在腋下,继续往门口走。晨光从旋转门外照进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三年后,城东开了一家叫“重瓣”的酒吧。
规模不大,藏在一条梧桐巷子的尽头。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老式灯笼,灯笼上画着一朵红色的重瓣玫瑰。
推门进去,吧台后面永远站着一个穿黑色吊带的女人,红唇似火,手指修长,摇酒壶在她手里翻飞的姿势像某种仪式。
熟客都知道,老板娘调酒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她会在吧台最左边的卡座里永远插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每周换一次,从不间断。
偶尔有人问起,她只说“好看”。
更少有人知道的是,她每周三下午会去碧桃花事务所待两个小时,给新人上培训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