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卓站在那里,任由山顶的寒风拍打在脸上。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五人皆是寻声望去。
只见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两丈的霜白色巨鹰,鹰背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巨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朝北行山脉深处飞去,转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那是我们三队的队长,凌渡。”袁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阶凝相境,修炼的是《霜鹰翔羽诀》,凝的正是霜鹰法相。整个天霜门的队长里,他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也是最有可能突破四阶外法境的。”
“好了,不多说了。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作业。”袁粟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伍长的威严,“魏大山、骨雯和我负责九号、十号隘口,凌苳带巫卓负责十一号、十二号。日落前在山脚下的岔路口集合,有任何异常放天明火。”
五人迅速分成两组,朝各自的路线散开。
“走吧,今天咱们巡的是十一号和十二号隘口。”凌苳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鹿皮水囊递给巫卓,“喝一口,暖暖身子。这是我自己煮的松针姜汤,驱寒用的。”
巫卓接过水囊灌了一口,一股辛辣混合着松脂清香的暖流从喉咙直贯胸腹,整个人都热了几分。他将水囊递回去,点了点头:“多谢……”
两人离开岔路口,踏上了通往北行山脉的巡山小径。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连串被巡山员踩了无数遍后形成的雪沟,两侧堆积着齐腰高的雪墙,脚下是被踩实了的硬雪,走起来比松软的积雪省力得多。
凌苳带着巫卓穿过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矮灌木丛,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雪松林横亘在山脊之上,每一棵松树都有数人合抱粗,树干笔直地拔向天空,最低的枝桠离地也有三四丈高。
松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跟紧了。”凌苳轻喝一声,双脚在雪地上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起,稳稳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松枝上。
她的动作流畅而安静,灰蓝色的斗篷在身后展开,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几乎没有震落枝头的积雪。
巫卓紧随其后,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身形拔起,稳稳落在相邻的一棵松树上。
他的动作没有凌苳那么轻盈飘逸,但更加简洁高效,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踩在枝干最能承重的位置,多余的晃动一丝都没有。
凌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一个刚入行脉境的新人,在雪松枝头跳跃居然能这么稳,这可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不过她没有多问,只是加快了速度,在林间快速穿行。巫卓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与她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
两人在松林间穿行了一刻钟左右,凌苳忽然在一棵尤其粗壮的古松上停了下来。
这棵雪松比周围的同伴还要高大,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虬结的树根深深扎入冻土,露出地面的部分被冰雪覆盖,像一道道白色的脊梁。
凌苳将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这棵老祖树说,十一号隘口附近没有荒兽的踪迹,雪线以上倒是有一群雪羚在觅食,不过离咱们的警戒线还远着。”
巫卓看着她,眉梢微挑:“你能和树说话?”
凌苳睁开眼睛:“算不上说话。我是木道修士,勉强能和元气侵染过的植物沟通。”她拍了拍老松粗糙的树皮,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这些雪松在天霜门建立之前就已经扎根在这里了,活了几千年,被山下的灵脉滋养了这么久,每一棵都通了灵性。它们虽然不能说人话,但能感知到山林里的一切动静。哪里有活物经过,哪里被挖了坑,哪里有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它们都知道。”
巫卓的目光落在那棵古松上。
他伸出右手,将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树皮冰凉粗粝,表面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沟壑。
巫卓闭上眼睛,识海中的神识缓缓探出,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触碰松树的表面。
他能感知到松树内部有一股极为缓慢而沉稳的元气流动,那是千年古松吸收天地灵气后在树脉中运转的生命力,节奏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异常坚韧。
问题是,这股元气的波动频率与人类修士的完全不同。
人类修士的元气是经脉中高速运转的循环,而松树的元气更像是地下暗河,流速极慢,但体量庞大。
要想“听懂”松树传递的信息,就需要将自己的元气波动调整到与它相同的频率。
而变化道天生就擅长这个。
变化道的核心在于“化”,将一种形态模拟成另一种形态,将一种规则模拟成另一种规则。
巫卓修炼的《羽化登仙诀》更是变化道中的极品功法,虽然残破,但核心框架完整,模拟一种元气波动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本功。
他将体内的变化道元气缓缓调动起来,从丹田中抽出一缕极细极纯的元气,沿着手臂经脉送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