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嗤笑一声,反问道,“法度之外,可还有人情?可还有天理?”
“周大人将逆产部分田地分发于民,使其安居乐业,免于流离失所,从而减少流民匪患,安定地方,于国于县,孰轻孰重,你这父母官难道分不清楚吗?”
陆准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是说,在你兰大人眼中,百姓的死活,远不如你搜刮上缴国库的政绩来得重要?”
“你若一意孤行,强行收回田地,激起民变,动摇永宁县的安稳,这个责任,你兰任担得起吗?”
“你那远在京城的吏部尚书叔父,他保得住你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兰任的心上。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更是如雨而下,心中惊骇欲绝。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这位年轻的陆爵爷,不仅有爵位在身,圣眷正浓,其政治智慧、对民情的洞察。
以及在永宁县深不可测的影响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兰任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模样,陆准眼中的寒意稍减。
他缓缓踱回主位坐下,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兰大人,本爵爷念你初来乍到,不明情况,今日之事,暂且不与你计较。”
兰任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多谢爵爷宽宏大量,多谢爵爷不罪之恩。”
陆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田地之事,绝无收回之理。”
“不过,史、陈两家被查抄的资产,除了已经分发给百姓的田地之外,尚有不少铺面、房产以及库中银两。”
“本爵爷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兰任立刻竖起了耳朵,不敢有丝毫怠慢。
“本爵爷提议,成立一个‘永宁县发展基金’。”
“将史、陈两家除土地外的所有剩余资产,全部注入此基金之内。”
“此基金,由县衙监管,县衙可以利用里面的资金,来进行投资生意。”
“其所有收益,专门用于奖励本县勤劳农户,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推广农技,以及开办蒙学义塾,培养人才。”
“如此一来,既不违背朝廷将逆产充公的大方向,毕竟这些资产仍由官府监管,用于地方民生,也算是变相充了‘公’。”
“又能真正惠及永宁县的百姓,使他们长久受益,兰大人以为如何?”
兰任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查抄的资产还能如此处置。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兰任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对他而言,也算是有点好处。
既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又凭空多了一项可以运作的“政绩”。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不少钱财,油水很大。
他还能狠狠地捞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