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将疑地拉起孙子小手,颤巍巍地,成为了在招工令下按下手印的第一人。
当王老头真的凭借那块冰冷的木牌,从一名和善军士手中领到一袋沉甸甸、足够祖孙吃一个月的安家粮时……
这个在儿子战死时都没落泪的倔强老头,抱着粟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在村口炸开。
……
带着忐忑,王老头牵着孙子踏进传说中的黑石谷。
眼前景象令他震撼。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压迫,只见规划整齐的营房、热火朝天的矿山,以及那座传说中、如同巨兽般喷吐烈焰的雄伟高炉!
他被分配到锻造车间。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军官的叱骂。
一个魁梧的蛮族壮汉头领图拉,塞给他一把崭新的铁锤,指着堆新出炉的铁锭,用生硬的汉话吩咐:“你的活儿,教新来的年轻人,认铁成色,看锻打火候。干得好,晚上管肉!”
被人尊重的感觉,让他那点曾被视作下九流的手艺,挺直了腰杆。
虎头则和几十个同龄孩子,被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先生苏锦带进另一处干净的营房,进了识字班。
孩子们上午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剪剪羽毛,或给工具上油。
下午,便坐在敞亮的教室里,跟着苏锦读书、习字。
夜晚,刚分到的窝棚温暖干燥。
王老头看着小孙子趴在桌边,借着油灯的光,用一根小树枝在沙盘上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练习着:
“王……虎……头……”
小家伙小脸写满了专注和渴望。
王老头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孙子的小脑袋,又摸了摸床头那袋散发着谷香的沉甸甸粟米。
不知不觉,浑浊的老眼再次蓄满了泪水。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悲伤和绝望。
那是为希望,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明天的期盼。
他看着窗外炉火映照得通红的夜空,喃喃道:
“这世道……好像,真要变了。”
在老王头和无数像他一样的普通人心中,黑石谷的世道,确实变了。
赵衡带来的,不仅仅是食物和安全,更是一种颠覆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全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