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长卿纠正:“狼母跟随宣华上神,修的是杀戮之道!你别乱说话,惹怒神灵,我母亲说,狼母的魂魄还游**在北州荒原。”
宋宣迟疑:“不对吧?”
她总觉得是野兽……
屠长卿论证:“《冬书》《北州碑记》《新书》里面都有记载,狼母擅刺杀,修的就是杀戮之道,我可以把书背给你听。”
宋宣听见“书”字就头晕,赶紧打断,坚决道:“不用背,你肯定是对的!”
她爽快承认,屠长卿心里又犯嘀咕,有些不安:“你的感觉也会错吗?平时都挺准的……”
“我又不是圣人,当然会出错,”宋宣哄道,“管他狼母还是狼爹,管他杀戮还是野兽,哪有你高兴重要?别胡思乱想,对了,你昨天晚上的笛子吹得可真好听,比大乐师还厉害,怎么没听你吹过给我听?”
“没有那么好,我二姐擅长琵琶,比我强多了,”屠长卿被夸得耳朵微红,他谦虚道,“我,我学得不多,有感而发,微末技巧,平平无奇,哪里值得你喜欢?”
西州人喜欢音乐,没人不懂乐器,高手如云,他喜欢研究古乐谱,大部分乐器都懂一些,最爱笛子,闲时常吹几曲,随心所欲,但是,从未在女孩面前吹过。
他不敢在外头乱吹!
西州风俗,除了葬礼家宴或者神庙祭奠等重要场合,男人单独为女人歌唱或奏乐,代表追求。如果女子夸赞或合奏,则代表同意追求,有时还会引起误会,闹出不少事端。
宋宣热情洋溢地夸道:“不要妄自菲薄,你的笛声是最好的,我很喜欢,可惜昨夜的曲子是为葬礼,太伤感,我想听快乐曲子,你晚上可以吹给我听吗?”
屠长卿面红耳赤,脸烫得就像火烧,这该死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番话搁在对男女之事大胆热烈的西州人身上,暗示得很露骨,就和表白没区别。
我很喜欢你的笛声——我喜欢你。
你晚上可以吹给我听吗——你晚上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光天化日,太不矜持了!
屠家二姐哄情人时经常弹琵琶,说甜言蜜语,然后就是夜不归宿,早上餍足回来,还和姐妹们交流勾引男人的经验,不知羞耻,荒唐过分!他可听不得这些。
屠长卿心跳加速,他想起兄弟的劝告,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久久才冷静下来。意识到对方是真不懂习俗,又不好意思解释,想了许久,小声道:“好……我单独吹给你听,但,你到了西州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特别不要在别的男人面前说想听他的曲子。”
宋宣不解:“为什么?哪有别人?我从不听曲子,只有你,嗯……”
她忽然停住了,耳朵动了动,站起身,缓缓向屠长卿走来。
屠长卿看着她越靠越近,心跳如鼓,害怕被看出脸色发烫,忐忑不安,怀疑对方是不是回转心思,想重新追求自己。
此女勇往直前,从不后退。
虽然很气人,但做事靠谱,性格直率又活泼,本事厉害,还好看……
张二猛说:好姑娘错过就没有了。
如,如果……她特别热情,特别积极地追求,看在她那么喜欢自己的份上,也,也不是不能回头的。
屠长卿浑身紧张,胡思乱想中……
船舱狭窄,宋宣在他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走到那堆箱子处,仔细听了听声音,猛地掀开最大的箱子,骂道:“小鬼!你怎么在这里?快出来!”
屠长卿吓了一跳,赶紧去看。
葛天荣躲在箱子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津津有味地从缝隙里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