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和公主
格尔达只好心情郁闷的再休息一下了,就在她休息的地方对面。她发现了一只大乌鸦在一旁兴高采烈地跳着,穿过雪地朝她走过来。它站在那里凝视了她一会儿,随后摇摇头说:“呱,呱,你—好—哇,你—好—哇。”它尽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楚些好让我们人类能听懂它的话似的,因为它要证明对这小女孩怀有很大的好感的;随后它问她,在这茫茫的世界里独自一个人要到哪里去呢。
独自一个人这话的意思,格尔达其实是非常明白的了,它暗含着多少意思啊。所以她将她的生活和经历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乌鸦,问它是否见过她心爱的小卡伊。
乌鸦很郑重地点点头说:“也许见过……那是很有可能的。”
“什么?你觉得你见过?”小格尔达简直不能抑制住自己内心中的兴奋大声喊了起来,她吻乌鸦,拥抱它,高兴得简直把它抱得要透不过气来了。
“轻一点,轻一点,我要窒息了啊。”乌鸦说。“我认为我知道的。我觉得那有可能是卡伊;不过很可能是因为那个公主的缘故,这时候他一定会把你给忘得一干二净的。”
“他现在正和一个公主在一起?”格尔达问道。
“是的,你听我慢慢的说啊,”乌鸦继续说,“可是你们的语言实在是太难讲了啊。要是你懂乌鸦话我就能讲得更好一点的。你会乌鸦话吗?”
“不会,我根本就不可能学过那种话的,”格尔达很抱歉的说。“可我的奶奶懂,她老是用乌鸦话和我说话。我早学会就好了啊。”
“没关系的,”乌鸦很大度的回答说;“尽管我用人类的语言讲会讲得非常的不好,我会尽量讲得好一些,也力求让你们人类都能听懂一些的。”随后它将它听来的事情也一字不落地讲给了她。“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王国里有一个世上绝无仅有的美丽公主,”它说道,“她是那么的旷世绝顶聪明,甚至世界上每一份报纸她都能很轻松的读过的,但虽然她很聪明,她依然过着十分孤独的无聊乏味的生活。不久前,正当她坐在她那个宝座上时——人们说这种椅子并不像平常的椅子那样的舒服,——她开始唱了一首非常悠扬动听的歌,它的起始是:
我为什么还不结婚呢?
‘说实话,我为什么还不结婚呢?’美丽的公主说,所以她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能找到一个她非常满意的丈夫就会立刻结婚的,这个丈夫必须在和她谈话时是非常能够善解她的心意的人,而非事一个仅仅仪表堂堂,而内心空洞无物的伪君子,因为那样的人真是太令人讨厌了。随后她敲了一下鼓,将她所有的宫女都召集了过来,宫女们听到她的计划都感到非常的高兴,‘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太叫人高兴了,’她们说,‘我们这些宫女们之间过去也谈到过这件事的。’你应该相信,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乌鸦说,“因为我有一个温良贤淑的情人能够在王宫里随意的走动穿行的,这些都是它亲口告诉我的。”
显而易见,它的情人也是一只乌鸦了,毕竟“鸟以类聚”嘛,乌鸦必然的最终的结合也都是找乌鸦的。
“报纸立刻出版,用许多颗心做边线,它们中间用明显的文字嵌着公主名字的首个字母。登出了一个招婚启示,上面说每一个这个国家的漂亮小伙子都能自由进宫和公主谈话的。在公主问话时,要是他们回答的声音响亮悦耳,而且公主感到很满意的话,他们就能在宫里自由自在地玩上一段时间的;哪一个说得最好,立刻会被选为公主的未来的夫君的。不必怀疑的,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一切真实得就仿佛我现在正蹲在你的面前一样,”乌鸦很自信的说。“人们成群结队地往王宫的方向进发。简直已经达到拥挤不堪,忙乱无比了啊,可第一天第二天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的。他们在宫外时一个个都非常的会说话,可一进宫门,看到穿着银色制服的卫兵和站在台阶上穿金色制服的仆人时,还有那座金壁辉煌的皇家大厅时,他们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了。等到站在公主的宝座前面时,他们就变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啊,只会重复公主所说的末尾几个字;公主可是毫无兴趣听人重复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的。仿佛他们全都吃了什么迷魂药似的,使他们在王宫的时候完全丧失了人类的基本的意识一样,而他们一回到街上马上就又恢复了各自失去的神志,可以自由说话了。从城门到王宫他们排成了很长很长的长队。我专门去看过这些人的,”乌鸦非常自信的说。“他们饥渴难耐,因为在王宫他们连一杯水都是喝不到的。有几个非常聪明的带去了几个牛油面包,但是他们只知道独自享用这些东西的;他们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是那些人去见公主时一副饿鬼的模样,那么他们自己的机会就会比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多些的。”
“可卡伊呢!给我讲讲小卡伊吧!”格尔达非常急切的说。“他在这群人中间吗?”
“等一等,我们正准备要谈到他的故事呢。那是第三天的事情了,向王宫兴致勃勃地大步走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既没骑马也没坐车,一点也不起眼,但是他的眼睛像你一样的闪闪发光,他梳着一头漂亮的长头发,可他的衣服却是很破旧的。”
“那肯定是我的小卡伊!”格尔达高兴地说。“噢,我总算找到他了。”她高兴的在一旁拍起手来。
“他背着一个小背包,”乌鸦很不在意的加上一句。
“不,那绝对是他的小雪橇的,”格尔达无比坚定的说,“因为他是带着它走的。”
“可能是吧,谁知道呢。”乌鸦说。“那东西我没有仔细的查看过。但我从我那位温顺的小情人那儿后来知道,他通过宫门看见了那些穿银色制服的卫兵,也同样看见了台阶上那些穿金色制服的一群群的仆人,可他表现得一点都不慌张。‘站在台阶上肯定是非常的单调乏味的,’他很不在乎的说。‘我情愿到里面去。’大厅里灯火通明。顾问和大臣们托着一个个的金盘子,没穿鞋子在地上来回的走;这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初到皇宫的人感到无比的紧张和担惊害怕了啊。他走起路来靴子有很大的响声,可他一点儿也不感到别扭。”
“那一定是我的小卡伊的,”格尔达说。“我记得他穿上了新靴子,我听见过它们在奶奶的房间里一直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
“它们确实咯吱咯吱的响,”乌鸦说,“他神情无比坚定地向公主走去,这时公主正坐在一颗有纺车一般大的珍珠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呢,每个宫廷贵妇带着她们的侍女,还有许许多多的贵族带着他们的仆人都在场看着呢;每一个侍女又有另一个侍女侍候着,那些贵族的仆人同样也都有着他们自己的仆人,还各有一名身份更低贱的小厮在身旁的。他们都不围着公主站成了一圈,越是紧挨门口的人越是瞧起来人不可一世的傲慢的模样。始终穿着拖鞋的仆人的小厮叫人不敢向他们看,他们站在门边骄傲得实在是不得了。”
“那个场景一定是叫人挺不舒服的啊,”小格尔达说,“可卡伊最后赢得了公主没有?”
“要是我不是一只乌鸦,”乌鸦有些灰心丧气的说,“我自己说不定能娶到美丽的公主的,尽管我已经订婚了。那个人的谈吐和我讲得一样的完美无缺,当然那是说我讲乌鸦话的时候,这我是从我那温顺可爱的情人那里得知的。他言语举止感人感觉到是那么的无拘无束,很讨人喜欢,说他不是来向公主求婚的,而是来聆听美丽公主的智慧的,他对她非常的满意,就像她对他非常满意那样。”
“噢,那一定是我日思夜想的小卡伊的,”格尔达说,“他是那么的聪明勇敢,他完全已经会心算和分数了。噢,你可以带我去王宫吗?”
“话说得挺容易的,”乌鸦回答说,“但做起来却要比想象的难多了啊。我得和我的情人说一说,咨询一下它的个人的权威意见;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小姑娘想要进王宫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啊。”
“噢,是的。可我相信我会得到允许的,”格尔达锲而不舍的说,“因为卡伊一听说我在这里,他会立刻出来带我进去的。”
“你就在这儿栅栏旁边等着我吧,我去给你问问再说吧。”乌鸦说,摇着脑袋有些无奈的飞走了。
天将要黑的时候乌鸦才飞回来,“呱,呱,”它说,“我的情人向你致意,还给你带来了它从厨房为你准备的小面包卷;那儿面包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啊,它觉得你一定会饿坏了的。你从前门进王宫事实上简直是难以实现的。穿银色制服的卫兵和穿金色制服的仆人不会让你那么轻而易举的进去的。但是你不用伤心,我们有办法让你进去的;我情人很熟悉在那里有一座小楼梯能够直通他们的卧室的,她还知道该去哪儿去找到钥匙。”
随后她们通过一条大林荫道走进了花园,里面树叶一片一片纷纷的落下了,她们可以看到王宫里的灯火也同样一个接一个的纷纷熄灭了。乌鸦将小格尔达带到后门,门已经打开了。噢!小格尔达的心因为以前日夜所积累起来的焦虑和思念跳得已经非常的强烈了啊!好像她正在去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似的,其实她不过是想知道她的小卡伊在哪里而已。“那一定是他,”她在心里很肯定的想,“有那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有那么一头长发。”她想象着她看到他时他那微笑的眼神,就仿佛在家时坐在玫瑰丛中老是对她微笑的模样一样。他一定会非常高兴而又兴奋的看到我的,听她讲她为了他走了多么艰难而又荆棘丛生的路,然后她会告诉他因为很长时间没回家,家里的人是多么地为他担心和难过啊。噢,她心里多么高兴和兴奋啊!她跟着乌鸦上了楼,顶上—个小房间里还在点着一盏灯。在房间的地板当中站着一只给人感觉上无比温顺的雌乌鸦,它将头转来转去,接着它看着格尔达,格尔达向它也表示友好的行了个屈膝礼,就好像她的奶奶曾经教她的那样。
“我的未婚夫高度称赞过你,我的小姐,”温顺的雌乌鸦说,“还告诉了我你的故事的来龙去脉,它是多么的让人感动啊。请你拿着灯,我在你的前面带路。我们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上去,这样就不会遇到任何其他的什么人了。”
“我认为我们后面有人,”格尔达说,这时候某些东西仿佛墙上的影子似的在她旁边一闪而过,接着是鬃毛飘舞的细腿群马和骑马的猎人、女士还有绅士们,他们像墙上一刻不离的影子似的在她身边飞快的闪过。
“它们只是梦而已,别想那么多了。”乌鸦用很肯定的语气说,“它们在讲那些人的思想带出去打猎的情景。那样太好了啊,因为这么一来的话我们就可以越发安稳地看他们在自己的**熟睡而不用担心他们会突然醒来了。我希望等到你变成一个荣华富贵的人时别忘了我们啊。”
“这你根本是不用担心的,”森林里来的那只乌鸦说。
她们如今来到第一个大厅,大厅墙上挂着玫瑰色的缎子,上面绣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此时此地,梦又在她们身旁一个个的闪过,但是快得格尔达根本认不出是哪一些王公贵人了。大厅一个比一个的华美壮观,简直是令人头昏眼花极了。她们终于来到了一件很与众不同的卧室。天花板就仿佛一棵巨大的棕榈树,布满了用非常贵重的水晶做的无论怎么去数也数不清的棕榈叶,卧室中央有两张床,仿佛一对百合花悬在了一个金茎上。公主睡的一张是白的,另一张是红的;格尔达需要去这张**找她心爱的小卡伊的。她将一片红百合花瓣推到一边,看见了一条棕色的小脖子。噢,这绝对就是小卡伊啊!她大声地叫出他的名字来,还将灯拿到了他的头顶上面。梦骑着马冲回房间里来了。他被惊醒了起来,转过身,事实上他并不是小卡伊!王子只不过脖子十分的像他而已,他又年轻又漂亮,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美男子。随后公主从她那张百合花**向外窥看着外面所发生的一切,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小格尔达伤心的大哭了起来,将她的事情和两只乌鸦如何帮助她的事全告诉了他们。
“多么可怜的小女孩子啊,”王子和公主非常感动的说;随后他们称赞了那两只乌鸦,说他们对它们做的事一点也不觉得生气的,不过这种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了,这一次它们俩是理应得到奖励的。
“你们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呢,”公主很高兴的对它们说,“还是想荣任宫廷皇家的乌鸦享受我们的厨房里剩下来的一切美食呢?”
两只乌鸦随后鞠躬行了个礼,请求赏它们一个只属于它们的固定的住所,因为它们想到总有一天要年老的,所以只要能到老了不愁吃不愁住就已经非常满意了。接下来王子起床了,将床让给了格尔达,——他能做的无非这一点而已;她躺下了。她叠起她的两只小手想:“每个人对我都是这么的好啊,包括一些我不认识的小动物。”随后她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很香甜地睡着了。所有的梦又向她快速的飞回来了,来的无非是些仙女,其中一个拉着一副雪橇,上面还叫人感到非常惊喜的坐着卡伊,还一个劲儿不停的朝她点头呢。但这一切似乎是一个梦,她一醒来就完全消失得踪影全无了。
第二天公主给她换上了一件十分漂亮的衣服,这时格尔达全身穿着绸和丝绒做的华丽的衣服,简直是漂亮极了。王子和公主邀请她在王宫里住上几天,好好的和他们享受一下这里的荣华富贵,可她只请求给她一双靴子、一辆马车、还有一匹马,这样她就能到广阔的世界去继续寻找她的小卡伊了。但事实上她不仅得到了靴子,还得到了一个暖手筒,穿得整整齐齐的等到她准备好要走时,她在门口还令人惊喜的发现了一辆纯金打造的马车,上面有星星般闪亮着的王子和公主的皇家标记的纹章,马车夫、仆人和随车侍从无不头戴金冠,真是威武神气极了。王子和公主亲自将她扶上马车,祝她在以后的旅途中取得成功。如今已经结了婚的那只林中乌鸦还依依不舍的送了她有三里路远呢;它蹲坐在格尔达身边。温顺的雌乌鸦站在门口拍着她的小翅膀。它不能和她们一起去了,因为担任新职以来它头痛得厉害,毫无疑问是因为吃了太多的美味佳肴的缘故。马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甜糕饼,座位底下是鲜美的水果和点心。“再见,再见,”王子和公主说道,小格尔达又十分难过的哭了,乌鸦太太也哭了;随后走了几里路以后,乌鸦先生也不得不说:“再见了,小格尔达。”这是最令人伤心的一次别离啊。但它飞到一棵树上,站在那里不停地拍着它的小小的黑翅膀,只要依然能看到在明亮的阳光中闪闪发光的马车,它就还是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