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
“沿着海岸伸展开又合在一起的枞树和山毛榉树林。这树林简直是太美了,那么充满了香味。每年春天有成千上万的夜莺来拜访它。它旁边是大海——永远变幻莫测的大海。横在它们二者之间的是一条宽广的公路。川流不息的车轮在这儿川流不息,可是我没有去细看这些东西,因为我的视线只停留在一点上面。那儿立着一座古墓,野梅和黑莓在它上面的石缝中丛生着。这儿是大自然的诗。你知道人们怎样理解它吗?是的,我告诉你昨天黄昏和深夜的时分我在那儿所听到的事情吧。”
“起初有两位富有的地主乘着车子来过这里的。头一位说:‘多么茂盛的树木啊!’另一位回答说:‘每一株可以砍成10车柴!这个冬天一定很冷。去年每一捆柴可以卖14块钱!’于是他们就走开了。”
“‘这真是一条太难走的路啊!’另外一个赶着车子走过的人说。‘这全是因为那些讨厌的树呀!’坐在他旁边的人回答说。‘空气不能顺畅地流通,风只能从海那边吹来。’于是他们也离去了。”
“一辆公共马车也开过来。当它来到这块如诗如画的地方时,客人们都睡着了。车夫吹起号角,不过他心里只是想:‘我吹得很美。我的号角声在这儿非常好听。也无法猜测车里的人觉得怎样?’于是这辆马车也离开了。”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骑着马飞驰过来。我还认为他俩还有点青年的精神和气概呢!他们嘴唇上残存着一丝笑意,都瞧了那生满了青苔的山丘和这浓黑的树林一眼。‘我倒很想跟磨坊主的克丽斯订在这儿散一下步呢!’于是他们纵马扬鞭也过去了。”
“花儿在空气中散布着强烈的香气,风儿也要睡觉去了。青天覆在这块深郁的盆地上,大海就好像是它的一个组成部分。一辆马车开过去了。里面坐着七个人,其中有四位早已睡着了。第五位在想着他的夏季上衣——他穿在身上还很合体。第六位把头掉向车夫问起了正对面的那堆石头里是否藏有值得一提的宝贝。‘没有,’车夫回答说:‘那不过是一堆石头罢了。可是这些树倒是了不起的东西。’‘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它们是与众不同的!您要知道,在冬天,当雪下得很深、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这些树对我来说就成了地形的指标。我依据它们所指的方向走,就不至于滚到海里去。它们的确是非同一般啊,就是这个缘故。’于是他走过去了。”
“现在有一位画家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发着亮光,他一言不发。只是打着悠闲的口哨。迎着他的口哨,有好几只夜莺在唱歌,一只比一只的调子高亢。‘闭上你们的小嘴!’他大声说。于是他把一切色调很细致地记录下来:蓝色、紫色和褐色!这将是一幅美丽的画!他心中体会着这景致,正如镜子反映出了一幅画一样。与此同时,他用口哨吹出一个罗西尼的进行曲来。”
“最后来了一个穷苦的女孩子。她放下自己身上背着的重荷,在一个古墓旁坐下来休息。她苍白又漂亮的脸对着树林倾听着。当她看着海洋上空时,她的眼珠忽然发亮了,她的双手紧紧地合在一起。我想她是在念《主祷文》。她自己不懂得这种渗透她全身的感觉。但我是明白的:这一刹那和这片自然景物将会在她的记忆里存续很长时间的,比那位画家所记录下来的色调要绚丽和真实好多。我的光线照着她,一直到晨曦吻她的前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