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安东尼太太已碰到你,跟你说了威廉扯破艾尔弗雷德的衣领的事情了吧。”莫雷尔太太讥讽地说。
“别管谁碰着我跟我怎么说,”莫雷尔说。“等我逮着他了,我非打得他皮开肉绽。”
“全是瞎说,”莫雷尔太太说,“你这么轻易就站到喜欢说我们孩子坏话的外人一边啦。”
“我必须教训教训他!”莫雷尔说。“不管是谁的孩子,都不能让他到处去撕坏别人的衣服。”
“到处去撕坏别人的衣服!”莫雷尔太太也跟着说了一遍。“艾尔弗雷德先拿走了他的七叶星果,他就追了上去,一不小心抓住了那孩子的衣领,因为那孩子往后躲——安东尼家的人就是这样。”
“我知道!”莫雷尔恶狠狠地喊道。
“我不告诉你,你能知道吗?”他的妻子讥讽地问说。
“这用不着你管,”莫雷尔大怒,“我自有分寸。”
“那可不一定,”莫雷尔太太说,“只要是有人瞎说,你就要打自己的孩子吧。”
“我会知道,”莫雷尔又重复一遍。“我自有分寸。”
他不再说话,闷头坐下,怒气冲冲。突然间威廉跑了进来,说:
“我可以吃茶点了吗,妈妈?”
“有你吃的!”莫雷尔喝道。
“好了,我说,”莫雷尔太太说;“别那么出乖露丑的了。”
“等我收拾了他,他那副样子才叫做出乖露丑呢!”莫雷尔说着,“噌”地站起身来叫住儿子。
在威廉这年龄,他就长得很高了,但是他十分机灵,早已心里有数,看着父亲。
“出去!”莫雷尔太太对儿子说道。
威廉吓得根本不敢动。莫雷尔突然握紧拳头,转过身来。
“我来教你怎么出去!”他发了疯似地喊道。
“什么!”莫雷尔太太大叫说,怒气冲冲,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能因为外人说两句就打自己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我不能?”莫雷尔嚷道。“我为什么不能?”
他凶狠地向着孩子冲过去。莫雷尔太太则抢先一步站在两父子之间,举起拳头。
“你敢!”莫雷尔太太大声喝道。
“什么!”他嚷道,一时束手无策。“你走开,别拦我。”
莫雷尔太太急忙转过身冲着儿子。
“快躲到外面去!”莫雷尔太太赶紧地命令道。
孩子好似被她催眠了,吓得突然转身跑了出去。莫雷尔冲到门口时,已经赶不上了儿子了。他转回来,怒气冲冲,满是煤灰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但他的妻子此时却正在火头上。
“只要你敢!”莫雷尔太太厉声地说,声音颤抖着。“你要敢碰孩子一下,我会让你永远后悔。”
他怕她了,只好气呼呼地坐下来。
等孩子们都长大到她可以脱开身时,莫雷尔太太就去参加了妇女联合协会。这是个妇女俱乐部,附属于批发合作社,每周一晚在贝斯伍德“合作社”的杂货店楼上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聚会。妇女们可以讨论合作社的优缺点以及其他社会问题。此时候由莫雷尔太太给大家读报。孩子们看到一向忙于家务的母亲突然坐在那儿写写画画,并思考着,查看书籍然后又写起来,都感到得非常奇怪。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对她怀有更深的爱意。
不过,孩子们也都很喜欢这个互助协会。因为母亲去的正是孩子们最放心的地方——一则因为她喜欢这地方,二则因为孩子们也能从那里得到快乐。有些做丈夫的不懂得这些,觉得自己的妻子未免太超前了,于是把协会叫做“叽叽喳喳”店——亦即闲话店。的确如此,基于协会的宗旨,妇女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状况,从中发现问题。矿工们发现他们的老婆有了比自己先进的思想,这思想令矿工们感到不安。况且,莫雷尔太太在周一晚上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新闻,母亲回到家里时,孩子们都希望威廉在家,因为她会把许多事都告诉威廉。
孩子十三岁时,她就给他在“合作社”的办公室找了个工作。威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人也很坦率,面目粗犷像他父亲,一对真诚的斯堪的纳维亚人的碧蓝色眼睛。
“你为什么让他做办公室里的杂活,这样才能挣多少钱呀!”莫雷尔说。
“刚开始挣多挣少,不要紧。”莫雷尔太太说。
“别说了!若是让他跟我下矿井,少说一周也能挣十个先令。可你认定了坐凳子把裤子磨破挣六先令也比跟我下井挣十先令要强,这我心里清楚。”
“我决不允许他下矿井,”莫雷尔太太说,“这事别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