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样!”
“一本关于鸟类的书。”
“唔!”
仅仅如此。父亲与其他家庭成员也是无话可谈。他是个彻底的局外人。他背叛了心中的上帝。
他只有在家里干活干得很卖力的时候,才又有了回到家庭中的感觉。有时,晚上在家他会补补鞋,修修锅,再修修下矿用的水壶。他往往需要几个助手,孩子们也求之不得。干活时,他们会跟他打成一片,只有他在真正干点什么的时候,才再次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
他干活的确是把好手,心灵手巧,心情愉快时还会唱上几句。他闹别扭发脾气另是一阵一阵的,这里指的一阵可以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有时他也会很快乐。他钳着一块烧红了的铁跑进洗碗间,大声喊着:
“快闪开啦——闪开!”
接着,他把这块烧得软乎乎、红彤彤的东西放在铁砧上,然后打出他需要的形状。或者,他有时会专心致志地坐在那里,做锡焊。孩子们高兴地围着他看着金属慢慢熔化,沾在烙铁尖上,这时屋里已经充满烧熔了的松香和热锡的味道,一时间莫雷尔一声不响、聚精会神的干活。他补靴子时会哼着小曲,是因那锤打之声听起来令人愉快。另外,他坐下来,在他下井才穿的厚布工作裤子上补上大大的补丁时,他也很开心,这活他常干,因为他觉得裤子太脏、料子太硬,不能让妻子帮他补。
他做信管的时候,孩子们最喜欢。莫雷尔从顶楼找来没有腐烂的长麦秆先把它们洗干净,直到每根麦秆都很透亮了,像金麦秆一样,然后切成一节一节的,每节大约有六英寸长,他尽量在每一节的末端留个凹口。他有一把非常好用的小刀,很锋利,不会把麦秆切坏。接着,他又把一堆火药放在桌子中央,只擦洗得雪白的桌子上堆起了一小堆黑色颗粒。他把麦秆修剪齐,保罗和安妮就帮着往麦秆里装火药,堵实它。保罗很爱看黑色颗粒从他的手掌里一粒粒的流进麦秆口,一颗接一颗缓缓地落下,一直把麦秆填满。然后他会用一点肥皂——用拇指指甲在茶碟里的一小肥皂上抠出一小块——封住麦秆的口。
“看,爸!”他说。
“对了,我可爱的小伙子,”莫雷尔回答说,其实他特别喜爱二儿子。保罗把信管放进火药罐,准备在第二天早上用,到时候莫雷尔把它带到井下,一爆炸就会把煤块炸下来。
这时,仍然喜欢父亲的阿瑟便靠在莫雷尔所坐的椅子的扶手上说:
“爸爸,给我们讲一些井下的事情吧!”这是莫雷尔很乐意告诉他们的。
“嗯,有一匹小马——我们管它叫塔非。”他由此开始了。“它可机灵啦。”
莫雷尔讲起故事来显得和蔼可亲。人家一听就联想到塔非一定很机灵。
“它一身棕色的毛,”他会接着讲,“个子不算高。呃,它嘚嘚嘚嘚地来到井下,接着你会听见它打喷嚏。
“‘喂,塔非,’你问它,‘你为什么打喷嚏呀?你闻到什么了吗?’
“它又打喷嚏。然后它走到你面前,把头向你凑过来,一副很顽皮的样子。
“‘你想要什么,塔非?’你问它。”
“它会要什么呢?”阿瑟总是这样问道。
“它想要一点烟草,我的小乖乖。”
这个塔非的故事可以永无址境地讲下去,大家都很爱听。
不过有时他也会给孩子们讲个新故事。
“猜怎么着,小乖乖?刚在我吃点心的时候,去穿外套,我胳膊上突然有个东西溜过去,定睛一看,是只小老鼠。
“‘嘿,往哪儿跑!’我大喊一声。
“然后我一下子抓住它的尾巴。”
“你把它打死了吗?”
“对,它们很惹人烦。井下可多着呢。”
“它们平时吃什么呀?”
“它们吃马吃掉的玉米,如果你不打死它就会悄悄钻进你的口袋然后偷偷吃掉你的点心——你要是不注意,——不管你把衣服挂在哪儿——这些小东西只要看你不注意,就会啃这咬那,可讨厌啦。”
莫雷尔每当有活干的时候,才会度过这么愉快的晚上。他平时总是比孩子们睡得还要早。修补活干完后,随便看几眼报纸,再待下去也没什么事干了。
父亲上床睡觉,孩子们就放心了。他们躺在**,说一会儿悄悄话。突然出现在天花板上的灯光把他们吓了一跳;这是矿工们提在手里的灯的发出灯光;他们从外面慢慢走过,是要去上九点钟的夜班。孩子们听见矿工们的说话声,想像着矿工们渐渐走下黑黑的山谷的样子。有时他们会跑到窗前,望着三四盏灯渐渐远走的样了,在黑暗的田野里摇动。在此之后又赶紧上床,非常幸福的抱在一起睡觉。
保罗体质较弱,患了支气管炎。其他几个孩子都还很健康,所以母亲对他有关爱起过其他孩子。一天,他在午饭时间回家,感到不太舒服。不过这家人遇到事情从来都不会大惊小怪。
“你怎么啦?”他母亲关切地声问道。
“没什么。”保罗回答。
但是那天保罗都没有吃午饭。
“你不吃饭,就不能去上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