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的经验,生火顺利多了。窝棚边上就有现成的枯树枝,虽然潮,但掰细了也能点着。挖来的煤矸石还有剩,小心地引燃了,橘红色的火苗再次跳跃起来,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寒意。
围着火堆,众人总算能稍微舒展一下冻僵的四肢。老崔把最后那点水茅根和之前林秀找到的“冻不死”草叶混在一起,扔进铁皮壶里,加上雪水,煮了一锅黑乎乎的、冒着苦味的“汤”。每人分到小半碗,皱着眉头喝下去,肚子里总算有了点热乎东西。
天彻底黑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野物的嚎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安排了人守夜,其他人挤在一起,昏昏沉沉地睡去。连着几天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有个能挡风的地方,有堆火,睡得格外沉。
后半夜,轮到陈九守夜。他抱着弯刀,靠在窝棚的破门上,盯着跳动的火苗,不敢有丝毫松懈。听着身后弟兄们沉重的呼吸声和鼾声,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现在还活着。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远处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动静。像是……脚步声?很轻,很杂乱。
他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悄悄站起身,扒着门缝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但那声音好像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低的、听不清的说话声!
有人!
陈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土匪?鞑子?还是……他不敢想,赶紧轻轻推醒身边的张黑子和老崔。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张黑子和老崔立刻醒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老崔赶紧把其他人都推醒,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别出声。
窝棚里顿时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外面,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身边的家伙。
那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人还不少,正朝着窝棚这边走来!
火堆还在烧着,根本来不及扑灭!
“准备家伙!”张黑子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色,“要是土匪鞑子,就跟他们拼了!”
陈九攥紧了弯刀,手心全是汗。大牛抄起了斧头,老崔握紧了腰刀,连虚弱的王小旗都挣扎着摸起了一根粗树枝。林秀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一支箭,隐没在窝棚的阴影里。
脚步声已经到了窝棚外面!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里面有人吗?”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在外面响起,听起来不像是鞑子,也不像是土匪那么凶悍。
窝棚里没人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俺们是逃难的,路过这儿,看见有火亮,没歹意,就想讨口热水喝。”
逃难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相信。
张黑子给陈九使了个眼色。陈九深吸一口气,沉声对外面喊道:“你们是啥人?从哪儿来?”
外面沉默了一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俺们是南边王家庄的,庄子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逃出来想往山里躲躲……”
王家庄?这地名好像听老辈人提起过,是在南边山坳里的一个小村子。
张黑子沉吟了一下,对外面道:“就你们几个?进来个人说话,别耍花样!”
外面一阵窸窣声,接着,窝棚那破旧的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缩着脖子、裹着破旧棉袄的中年汉子探进头来。他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愁苦和疲惫,眼神里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绝望。他身后影影绰绰,好像还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都穿着破烂,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一看这架势,窝棚里的人都稍微松了口气。确实不像土匪,更不像鞑子兵。
那汉子看到窝棚里挤了这么多拿着家伙、面黄肌瘦的汉子,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俺们真没歹意……就看……看有火,想……想暖和暖和……”
张黑子打量了他们几眼,挥挥手:“进来吧,地方小,挤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