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老者缓缓转动着指间的玉扳指,长眉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便是昌平县士族的族长林仲山,虽已年过花甲,脊背却挺得笔直,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长桌两侧,坐着的都是昌平县数得着的人物。
东侧首座是个红脸膛的汉子,他叫刘七爷,是县里最大的粮商,此刻正粗着嗓子拍桌子。
“族长!宋长崎在的时候,哪个敢动咱们士族一根汗毛?”
“他王和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笔墨爬上来的酸儒。”
“刚到任就敢拿咱们开刀,这是没把咱们昌平县的百年根基放在眼里!”
他这话像是点燃了炮仗,立刻有人附和。
“七爷说得对!那县尉虽说只是旁支,但终究是咱们林家的人!”
“林员外郎更不必说,想当年他爹还捐过军饷呢!说抄家就抄家,这是打咱们全族的脸!”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
他是林家族长的远房侄子林茂,平日里靠着家族势力在县里开当铺,最是看重脸面。
坐在他对面的妇人皱着眉,用绢帕捂着嘴咳嗽两声。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两家……确实是犯了通敌的罪过,军部的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三婶子这怎么替别人说话了?”
林茂冷笑一声。
“他们两家多担心你不知道,今日他们能拿通敌的罪名办了县尉和林员外郎。”
“明日就不能给咱们安个『私藏军械』的罪名?咱们谁家没点防身的兵器?到时候可真是百口莫辩!”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墙角的阴影处,那里通常放着各家用来镇宅的刀剑。
坐在末席的两个年轻人脸色惨白,不是别人,正是被抄家的县尉亲属林谦和林员外郎之子林文。
他们俩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这俩人也是运气好,在外面读书,也是刚回来才知道家里被抄了。
无处可逃只能投奔族里的长辈呢。
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在外面他们或许还能仗着家族的名头横行霸道,但在这密堂里,面对族中长辈,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七爷见他们这副畏畏缩缩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你们这出息!爹被抓了,家产被抄了,就只会缩在这里发抖?”
“当初你们两家仗着族里的势,在县里强占民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