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接过话茬,
“此事牵连甚广,从地方到京城,从运粮的兵丁到入库的仓官,盘根错节。若是真要一查到底,恐怕半个朝廷都要为之动**。”
朱瞻基愣住了,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朱高炽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瞻基。”
他看看向朱高炽,两眼满是不可置信。
“父王。。。。。。”
“纪纲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朱高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深邃,
“这些人里,有罪大恶极的巨贪,自然要杀。”
“但更多的人,或许只是分了一杯羹,或许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些人中,又不乏精通业务、长于庶务的能臣干吏。”
他看着儿子困惑的眼神,继续教导道: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为君者,万不能只想着杀人。你要看到,国家要用人才,所以对一些人,要留,也要管。”
“留,是留他们的才干为国效力。如果说不留,全部按罪追责,朝廷上下将无一人可用。”
“所以要留。毕竟他们的才干在这里。”
“在这种上下迂腐的环境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然算是善才。”
语气一顿,
“但是只留不管,要知道,人的欲望是无限大的。”
“所以要用制度和雷霆手段,为他们的贪欲套上枷锁,让他们不敢越线,不敢动摇国本。”
“今日让你看这些,不是要你学会憎恨,而是要你学会看清。看清这世道的复杂,看清人性的幽暗,更要看清权力的本质。”
朱高炽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一字一句,字字如金石落地。
“权力的本质,就是驾驭这一切。而不是被这一切所吞噬。”
“你所学过的那些明君圣主,皆是能驾驭得了一切的主。”
少年朱瞻基站在那昏暗的密室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他看着眼前那冰冷的数字,听着父亲那振聋发聩的教诲,感受着纪纲身上的寒意。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庞大帝国运转之下,那鲜为人知的黑暗与复杂。
书本上那些什么圣君贤臣国泰民安的美好词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心中那座属于少年的那黑白分明的天真世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