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僵,弯眉笑开,氤氲了眼眸,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哄道:“是,我娶你,骗人的喝凉水呛死……”
外头凄风苦雨,一道身影立在窗下,无甚表情,双手却不知不觉握紧了腰中剑。
十二月,新皇登基,帝号宁,百官朝贺。
相府也是一扫阴霾,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阎王却没有收下明容,这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
她醒来后,对着端木羽虚弱一笑:“夫君,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端木羽浑身微颤,一把抱住她,久久没有说话。
婚事这便开始筹办,却在新帝犒赏将士的庆功宴上,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烟花满天,觥筹交错间,宁帝一一封赏,却在赏到虎骑营端木少将时,少年起身而出,跪在御前,朗声开口:
“臣别无所求,惟愿解除与明家二小姐明容婚约,望圣上成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消息传到相府时,明容正在试喜服,脸上的笑容几乎瞬间凝固。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一道圣旨即刻抵达,明家二小姐的大婚照常举行,她依旧做她的新娘——
嫁的却不是端木羽,而是当今天子,新皇宁帝。
同表姐一起入宫,一封容妃,一封霜妃,原本定下的后位却是暂空。
而端木少将,因战功赫赫,人才出众,被破格升为飞翎将军,接管其兄长之职,赐将军府邸。
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朝堂大惊,街头巷尾更是议论纷纷,私下各种说法。
两位明家姑娘自是传奇得不可言说,那位飞翎将军,知道个中隐情的人都道,他是懂得投新帝所好,“卖妻求荣”,也有人说,这是新帝威逼利诱,堵人口实。
却没有人知道,与此同时,一身戎装的少年,跪拜在淮南王面前,咬牙切齿:
“夺妻之恨,屈迫之辱,不可不报!”
老谋深算的王爷摩挲着手中的铁球,眸光变幻万千,却盯着少年脖颈爆起的青筋,终是作出判断,舒展了眉目,搀扶起少年:
“老夫平生最敬少年英豪,有羽郎相助,如虎添翼。”
这一年,明容十五岁,况宁十七岁,端木羽二十岁。
内里波涛汹涌的东穆皇朝,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道理,谁人不明白?
(八)
明容与端木羽在宫中再次相遇时,恍如隔世。
她蓦然想起,刚被迎娶入宫时,太后带着表姐来到她的夕和宫,气势浩**地欲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那时心如死灰,满脑子都是端木羽曾给她的允诺,哪还会计较那么多?
却是在紧要关头,况宁及时赶到,朝服都还未脱下,便径直走到她身前,扶起了她,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明雪,厉声喝道:
“同为新妇,该反思的是为何留不住丈夫,而不是去母后跟前嚼舌根,莫非是嫌朕没有将你的封号改成雀妃?同是一族的姐妹,又可曾对幼妹有过半点情意?”
一屋子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奴才,后一刻就在况宁的震慑下唯唯诺诺地撤了,太后临走前拂袖冷笑:“儿大不由娘,皇儿如今真叫哀家刮目相看。”
“母后过奖,孩儿不过青出于蓝。”况宁垂眸恭送,不愠不火。
而明容的身体也终是撑不下,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况宁怀中,她眼前发花,抓住况宁的衣领,积压许久的情绪翻滚涌上,满脸是泪,哭得凄惶:
“你为何要悔婚?为何要骗我?你说要我做东穆最漂亮的新娘,我好不容易才挣了条命回来……”
早知这般结局,倒不如死在十五岁那个生辰。
纵然他二十岁时,她十五岁;他二十五岁时,她十五岁;他此后的人生繁花似锦,而她永远停留在十五岁,再不能参与……也好过现在得到希望后又被打下深渊的绝望,她漫漫的余生几乎望不到底。
一片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是况宁紧紧抱住她,一声声唤着她,喉咙嘶哑,压抑到极点的悲恸:“小面团,小面团……”对不起,对不起……
她回首看向他,泪眼朦胧中,况宁的轮廓模糊而生动。
这个幼时嬉皮笑脸的小太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丰神俊朗的少年帝王,虽然他自小爱逗她戏弄她,却从不曾真正伤害过她,甚至在她沦为弃妇时,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迎娶她,保全她及相府的颜面。
这世上,还会有几人待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