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里,明容与端木羽遥遥相望,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咫尺之隔,却已是天涯海角。
“为什么?”明容收回思绪,长睫轻颤,到底问出声了。
端木羽是与淮南王一道进宫来商议军情的,不料出了宝华殿,竟在这巧遇上了独自散心的明容。
相府一别,物是人非。
他按住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静:“还记得当年刚进相府,我一夜未眠,天亮时和你说的话吗?”
“我想当个大将军。”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明容,“我没骗你,我在我娘坟前立过血誓,我终有一日要扬眉吐气,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风风光光做上端木家的主人。”
明容脸色苍白:“这不是借口,娶了我照样能够实现你的生平夙愿。”
端木羽涩然一笑:“抱歉,也许你不明白,没有人能和天子争……更何况,我想走捷径。”
一番话**得彻彻底底,明容再无话可说,身子轻晃间,她越过端木羽就要离去,却被一声叫住。
“等等,”端木羽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嘴,终于开口:“他待你好吗?”
“无微不至,呵护倍加。”语调淡淡,再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明容走出很远后,端木羽仍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喃喃:“那就好……”
她没有看见,日头正好,阳光洒满了他全身,腰间佩剑的少年,眼角眉梢染着金边,依稀是那年她在相府初见时的模样。
回到寝宫时,况宁正喝得酩酊大醉,听内侍说是朝堂上淮南王又联合诸臣驳回了圣上的旨意,太后也派人传话,出声施压。
个个都欺他是少年天子,势单力薄,无所倚仗,处处刁难。
相府一脉也跟着衰落,地位大不如前,唯独明雪,仿佛一早就有预料,另辟蹊径,一门心思伺候着太后,站对了队伍,如今在太后的扶持下,声势如日中天,更有以淮南王为首的一众大臣雪花片似地上折,要求立霜妃为后。
诸多烦心事加在一起,怎不叫况宁近段时日天天来夕和殿,借酒消愁?
明容叹了口气,她不是没听说过,隐秘的宫闱辛闻中,太后入宫前曾是淮南王的情人,关系匪浅。
而况宁在先帝刚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对她说过,冷哼哼的嘲讽,吓得她堵嘴都堵不来。
“她又不是我亲娘,一张脸把我父皇迷得神魂颠倒,最后还串通着着老情人把我父皇害死了,黄蜂尾后针也莫过如此,做个**狠毒的后宫妇人就算了,居然还野心勃勃想学人家当女皇,偏偏本太子就不遂她的意,才不去做她手里的傀儡皇帝!”
那些少年意气的话还响**在耳畔,过往历历在目,明容看向榻上烂醉如泥的况宁,心疼不已。
而如今,这些是他想要的吗?
(九)
仿佛一夜之间,长乐侯勾结大渝,通敌卖国的消息就传遍了东穆,人心惶惶。
是淮南王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奏了一状,私通的信件,安插的线人,种种搜集来的证据一一摆开。
长乐侯所有退路被彻底堵死,煞白了一张脸。
直到除冠扒服,被侍卫粗暴地拖下去时,他还在不甘心地嘶喊着:
“况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朝堂上,百官一时噤若寒蝉。
龙椅上的况宁微眯着眼,看不出是何神情,只对着志得意满的淮南王道:
“朕代黎民百姓谢过三皇叔,东穆的江山有三皇叔替朕把守,当无坚不摧,牢不可破。”
“臣之忠心,日月可昭。”淮南王目视况宁,笑得意味深长。
他左下方的端木羽垂首默然,只长睫微微颤了颤。
于是一场肃清异党的大洗盘就此开始。
追随长乐侯的一干党羽,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长乐侯九族更是血染长街,人头悬于城楼上,以儆效尤。
一时间人人自危,想方设法撇清关系,生怕沾上“长乐”二字。
坊间私下都说,淮南王这一招敲山震虎,一举多得,不仅血洗了前行之路,更是把不听话的小皇帝给吓住了,叫他一下收了锐气,任由淮南王摆布。
而在这次清盘中,一个人脱颖而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就是圣上亲封的飞翎将军,端木羽。
淮南王请旨,由他带兵负责清除长乐侯的残余势力,审问其党羽,于是在接下来的抓捕中,人们看到了一个雷厉风行,铁腕手段的少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