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穆是女强男弱的国度,历代由施氏女皇掌权,皇族中有一条约定俗成的律例——
身患顽疾,体有残缺者不得为帝。
元氏的灭门惨剧,元昭的复仇大计,夕音女皇的忽然失声,叶裳的暗不见天日,一切的一切,便都是从这条律例开始的。
元家世代行医,及至元昭父亲那辈,已入宫门,成为了太医院的院首。
彼时元家枝繁叶茂,风光无二,但盛极必衰,世事难料,一切在那一年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那时朝堂形势严峻,分成两派,一派是以六王爷为首的革新党,拥六王爷为储君,一派是对施氏忠心耿耿的保皇党,拥当时的夕音公主为储君。
两派相争不休,明争暗斗,在先帝病重,夺位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最关键时刻,元家千避万避,却还是没能避开残酷的党派之争。
六王爷亲自找上了门,给了元昭父亲一包药粉,一包能够毒哑夕音公主的药粉。
元昭父亲吓得怎么也不敢接,六王爷重重一哼:“非本王不念手足之情,实在是那丫头太过惹人厌,逼得本王不得不出此下策。”
夕音公主是先帝最小,也是最得宠的女儿,性情自小张扬跋扈,处处不甘示弱,此次先帝病重,迫于革新派的压力,一时无法立爱女为帝,只能将大权暂时分别交予她与六王爷。
夕音公主气不过,便在共同议政之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客气地讥讽六王爷:
“六叔叔,男人也妄想当储君,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咱们的老祖宗打下东穆这片江山,千百年前就立下了规矩,您文韬武略,胸怀壮志又能如何?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您就注定输侄女一着,所谓的革新派,革的是祖宗家法,新的是氏族制度,这落在东穆百姓眼中,换个说法可就是造反派!”
声声尖锐的讽刺中,两派之间的最后一层布也被撕破,夺位之争势在必行。
“从出生就注定输她一着?”六王爷冷笑不止,捏紧手中的茶杯,眸中射出精光:“本王倒要看看,任凭那丫头有怎样滔天的本事,有怎样得天独厚的优势,一个哑巴,一个体有残缺者,要如何与本王斗,如何做上东穆储君!”
后日便是祭祀大典,将由夕音公主登上天坛,面向满朝文武来宣读檄文,六王爷要的,就是夕音公主开不了口,彻底失声,将庄重而事关皇室体面的祭祀仪式搞砸。
届时,革新党便可趁机发难,名正言顺地取除夕音公主成为储君的资格,兵临城下,逼宫夺位。
六王爷派人暗中将元府团团包围,以此来威胁元昭父亲,一番话说得直白露骨,将元昭父亲逼得无路可退。
成则荣华富贵,数之不尽,败则难逃一死,连累满门。
当夜,元昭父亲便带着那包药粉进了宫。
夕音公主虽性情张扬,身体却生来孱弱,一直由元昭父亲来打理调养。
这个耿直的太医院院首,是夕音公主唯一信任的主治太医。
就在那一夜,她喝下了元昭父亲端来的药汤,毫无怀疑。
等元昭父亲回去后不久,宫里就传来了夕音公主呕血的消息,六王爷这才展颜欢笑,答应了元昭父亲的要求,撤了元府外的人马,放手让元家老小离了都城,远走他乡,再不卷进皇位之争。
但当祭祀大典上,原本应该失声的夕音公主登上天坛,面朝文武朗声读出檄文时,六王爷瞳孔骤缩,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被元昭父亲耍了!
原来元昭父亲早将药粉掉了包,并未给夕音公主服下哑药,而是一种清除淤血的补药,那补药药效极猛,会使人一时半刻发不出声音来,正好骗过了六王爷。
而夕音公主也觉察不对,心生警惕,早作部署,在祭祀大典上请出先帝,先发制人,公示了德辉女皇建国时亲自立下的,男子不得为帝的诏书,反将了六王爷一军。
六王爷一招行偏,错失时机,与帝位就此擦肩。
就在都城风云变幻,尘埃落定,夕音公主即将登上皇位之时,千里之外避难的元家老小却还是没能逃脱,他们被盛怒的六王爷派去的杀手追上,残忍杀害。
但六王爷却没有想到,一片混乱中,元家逃掉了两条漏网之鱼。
他们一个是元家长子,元昭,一个便是元昭的未婚妻,叶裳。
(五)
能够逃脱一死,全凭阴错阳差的天意。
那时马车行至荒郊,叶裳从车窗中无意看到一片紫红小花,她在元家多年,耳濡目染下早已熟知各种医理,认出那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药材。
在她的央求下,马车稍作停顿,元昭陪同她下了车去采那味草药。
就是这意外的小插曲,救了他们一命。
等到回来时,他们只见到触目惊心的一幕,满地鲜血,元家老小尽数死绝,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正在挖坑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