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裳死死捂住元昭的嘴,两人身形隐在草丛里,听到那群黑衣人中有人沾沾自喜地说,这下就能回去向六王爷邀功了……
等那群黑衣人彻底走远时,他们才踉踉跄跄地奔出去,哭得撕心裂肺。
原本温文儒雅的元昭血红了眼,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他带着叶裳悄悄回到都城,暗中关注着东穆的局势,处心积虑地想着该如何报这血海深仇。
就在夕音女皇登基后的第三年,一个机会来了。
年轻的女皇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便于民间张榜,遍寻名医。
元昭揭下了皇榜,化名赵远,入宫为女皇问诊。
这一问诊,就铺下了此后的漫漫复仇之路。
原来夕音女皇不是身染怪疾,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一种慢性奇毒,那毒效一点点渗入她的五脏六腑,虽得元昭及时救治,但还是叫奇毒冲击得声节尽毁,最后竟叫她口不能言,在登基三年后的今天,还是未能逃脱被毒哑的命运。
而下此毒手的,除了老奸巨猾的六王爷,不作二人想。
但就连六王爷也不会料到,天下竟会有那样巧合的事情。
夕音女皇的声音与叶裳的声音竟然一模一样,丝毫无差。
元昭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后,欣喜若狂,当即心生一计,跪于彼时已失声的夕音女皇面前,**身份,直言对六王爷的恨之入骨,他信誓旦旦,说有办法能让女皇发声,瞒天过海,不在群臣面前露馅,尤其是骗过谨慎的六王爷。
他指天对誓,说愿与女皇联手,合力铲除奸臣,护卫东穆江山。
夕音女皇其实也早已对这年轻俊美的神医倾慕有加,当下查明元昭的身份,验证他所言非虚后,一拍即合,命他悄无声息地将叶裳带进了宫。
叶裳跪于御前,按照元昭的指示,捧着奏折,念了夕音女皇的一段批文:“淮江大水,百姓流离失所,令大理寺少卿崔信礼前去赈灾,督建大堤,拨国库纹银……”
一板一眼的声音响**在书房里,夕音女皇越听越激动,握紧身旁元昭的手,眸光大亮。
就像跌入谷底后的重生,她没了自己的声音,上天却送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给她,叫她能够稳住江山,不让六王爷得逞。
这不可谓不是天助她也,天助施氏一脉也。
夕音女皇就此与元昭达成了一致,她对他百般提携,助他平步青云,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他替她瞒天过海,训练叶裳成为她的声音,和她一同对付老奸巨猾的六王爷。
这场局天衣无缝,在元昭的精心策划下,夕音女皇的寝宫中多了一间密室,密室下四通八达,密道纵横,确保夕音女皇去宫中哪个角落,叶裳那个声音都能够如影随形。
其中有一条密道就直通议政的宝华殿,每次上朝前一夜,元昭都会来到密室,将朝堂上需要宣读的批文一一交代清楚,而御座下密道里的叶裳,就通过头顶的气孔窗,按照夕音女皇案几下比划的手语,配合发声,瞒天过海。
这样一丝不苟,环环相扣地配合了两年,果真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城府极深的六王爷都不知道,那个应答如流的夕音女皇,其实早已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两年的时间里,元昭在女皇的大力提拔下,又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官位一升再升,终至位高权重,能够与六王爷分庭抗礼的丞相一职。
他早已恢复了原名,任才唯用,培养亲信,羽翼丰满,率领着保皇党,一次次打压六王爷的气焰与势力,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向六王爷宣战,誓要为家族讨回个公道。
六王爷聪明一世,从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他将元昭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仅放出风声,说皮相俊美的元丞相是女皇的新宠,最了不得的不是朝堂建树,而是**功夫,肆意抹黑元昭的名声与威信,还不断派人去刺杀元昭,力求除掉心腹大患。
但元昭是谁,他是一只狐狸,一匹狼,一头猛虎,比谁都狡猾,比谁都狠心,比谁都有登上顶峰的魄力与资本。
江河日下的六王爷很快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但这时的叶裳才骇然发现,那个曾经温文儒雅的阿昭离她越来越远,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他停不下来了,他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报血海深仇了,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乃至最后,除掉对他死心塌地的女皇,吞并整个东穆的江山。
没有人比叶裳更了解元昭,了解他的野心与无休止的欲望。
贪无了,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原来权力真的会让人上瘾,让人迷失自我,甚至让人忘却过往种种,面目全非。
就在元昭当着夕音女皇的面,狠下心活活打断叶裳双腿的那一天起,叶裳的心就死了。
她血肉模糊在地上爬,抓住元昭的裤腿,仰起头,痴痴一笑,血珠落满了双眼,眸中染了凄色。
她说,阿昭,我祝你心想事成,高枕无忧,一辈子快快活活。
用那样的声音说出来的祝福,就像个诅咒,让元昭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梦魇中。